她不再需要调色板!不再需要画笔!
她直接抓起地上那些被砸碎、流淌得到处都是的颜料罐!抓起那些黏稠的、尚未干涸的、如同伤口脓血般的色彩!用她那双苍白纤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手!
她将整罐深红如血的颜料狠狠泼洒在空白的画布上!如同泼洒着心头淋漓的伤口!
她抓起黏稠的象牙黑,如同挖掘着深渊的淤泥,用五指狠狠抓挠、涂抹!留下狰狞的沟壑!
她捧起冰冷的钴蓝,如同捧起冻僵的泪海,疯狂地倾泻、拍打!激起绝望的浪涛!
她甚至抓起混合着玻璃碎渣的、肮脏的赭石和土黄,如同抓起被践踏的泥土,用尽全身力气甩上去!留下痛苦挣扎的印记!
手指!手掌!手臂!甚至整个身体!
都成为了她的画笔!
她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又像一个在绝望废墟上疯狂舞蹈的祭祀者!墨黑的长发随着她剧烈的动作狂乱飞舞,沾染上更多疯狂的颜色。苍白的脸上,油彩混合着不知何时重新涌出的、冰冷的泪水,蜿蜒出诡异而凄美的图腾。她嘶哑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将所有的痛苦、绝望、愤怒、不甘、被撕裂的爱恋……所有无法言说的、几乎将她摧毁的滔天情绪,毫无保留地、以一种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倾泻在眼前这片苍白的画布之上!
没有构图!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情感宣泄!只有用灵魂和血肉在画布上进行的、最惨烈的搏杀!
颜色在碰撞!在嘶吼!在燃烧!深红吞噬着钴蓝,象牙黑撕裂着翠绿,玻璃碎渣在黏稠的颜料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画布不再是承载图像的平面,而成了一个沸腾的、痛苦的、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战场!一个属于韩亦安内心风暴的、最直观的、血淋淋的投射!
韩亦泽站在门口,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骇和一种被巨大力量震慑的茫然!他看着妹妹在颜料和玻璃碎片中疯狂地舞蹈、嘶吼、泼洒……看着那片空白的画布在短短时间内被涂抹成一幅令人灵魂震颤的、充满痛苦力量的图腾……
这不是他熟悉的妹妹!那个优雅的、才华横溢的、需要他精心呵护的韩亦安!
这是一个从地狱的灰烬中涅槃而生的、用痛苦和绝望作为燃料的……复仇女神!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他看着她脸上混着泪水的油彩,看着她眼中那燃烧一切的疯狂火焰,看着她用身体作为武器在画布上搏杀……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痛、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感,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如此血淋淋地,看到了妹妹内心深处的风暴。那风暴的源头,是那个雨夜,是**邢于笙**……也是他,作为哥哥,昨夜那场自以为是的、毁灭性的“保护”。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迟来的钝痛。他以为自己赶走了伤害她的恶魔,却差点……亲手掐灭了她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挣扎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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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韩家那间被改造成临时战场的工作室里,时间被浓烈的松节油气味、颜料干涸的细微爆裂声和韩亦安如同自毁般的创作节奏所扭曲、拉长。
画布,一张接一张地被填满。不再是《荆棘爱人》系列那种带着强烈象征和相对克制的表达。新的作品,如同火山喷发后的熔岩,带着毁灭一切的温度和重塑大地的蛮力。
巨大的画幅上,是更加狂野、更加原始、更加充满撕裂感的笔触。大片的、近乎纯黑的背景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在黑洞的边缘,是如同岩浆喷涌般炸裂开来的、极端浓烈的色彩:深红、钴蓝、铬黄……它们相互冲撞、吞噬、交融,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般的肌理。颜料被堆砌得极厚,有些地方甚至如同隆起的伤疤,用刮刀粗暴地刮擦出尖锐的沟壑。破碎的玻璃渣、细小的沙砾、甚至干涸的、如同泪痕般的盐粒……都被她当作媒介,混合着黏稠的油彩,嵌入画布,成为画面痛苦挣扎的一部分。
没有具体的形象,没有**邢于笙**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只有纯粹的情绪风暴的具象化。痛苦、绝望、愤怒、挣扎、以及……在毁灭的废墟深处,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如同荆棘般向上攀爬的……生命力。
韩亦安彻底将自己锁进了这片由痛苦构筑的堡垒。她几乎不眠不休,困极了就在沾满颜料的帆布地铺上蜷缩片刻。拒绝进食,只靠营养液维持着那具疯狂燃烧的躯壳。她不再流泪,所有的水分仿佛都化作了画布上流淌的色彩。墨黑的长发早已失去了打理,被油彩黏成一绺绺,胡乱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沾着干涸的颜料,贴在汗湿的额角。她的脸颊更加瘦削,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