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韩亦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立刻起身想要扶住她。
韩亦安却像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伸过来的手。她绕过他,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踉跄而缓慢地,朝着房间角落走去。
那里,立着一个蒙着防尘罩的画架。防尘罩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韩亦泽的心沉了下去。那是她之前放在卧室里,偶尔灵感来了会随手涂抹几笔的画架。自从画展之后,它就被遗忘了。她要去画画?在这种状态下?
韩亦安停在画架前。她没有掀开防尘罩。目光依旧空洞,落在蒙尘的白布上,仿佛在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她伸出手,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画布边缘。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她就那样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散乱的墨黑长发,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韩亦泽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不敢出声。他看着妹妹僵硬的背影,看着她指尖触碰画布时那细微的颤抖,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从未感到如此……无能。他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拥有翻云覆雨的手段,却无法驱散妹妹眼底的灰烬,无法唤醒她沉睡的灵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韩亦安依旧僵立在画架前,如同失去了所有指令的木偶。
就在韩亦泽几乎要崩溃,准备强行将她抱回床上时——
韩亦安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掀开防尘罩,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狠狠地、粗暴地一把扯掉了那块蒙尘的白布!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灰尘瞬间扬起,在昏暗的光线下弥漫开来。
画架暴露出来。上面绷着的,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旧作。依稀能辨认出是香港中环繁华的街景,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笔触带着她早期惯有的、略带学院派的细腻和规整。
韩亦安空洞的、蒙着灰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幅未完成的、代表着“过去”的街景。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下一秒!
她猛地抓起旁边调色板上早已干涸龟裂的一管钛白颜料!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决绝!甚至没有拧开盖子,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管坚硬的锡管砸向画布中央那栋描绘得最细致的高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坚硬的锡管在画布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干涸的白色颜料碎屑如同骨灰般飞溅开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韩亦安像是被某种毁灭性的力量附体!她一把抓起旁边搁置的、盛放着各种颜料的玻璃罐!根本不管里面是什么颜色,也根本不管价值几何!她如同一个彻底失控的疯子,将那些沉重的玻璃罐一个接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幅无辜的画布!
“哐啷——!”
“哗啦——!”
“砰——!”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疯狂炸开!如同绝望的丧钟!浓稠的、刺鼻的油画颜料如同被引爆的火山岩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疯狂喷溅、流淌、交融!钴蓝、深红、翠绿、铬黄、象牙黑……各种极端浓烈、相互排斥的色彩如同最狂暴的野兽,在画布上疯狂地撕咬、吞噬、覆盖!
那幅描绘着繁华秩序的街景,瞬间被彻底淹没!被摧毁!被覆盖!
颜料顺着画布的纹理疯狂流淌,滴落在地毯上,如同肮脏的血液。玻璃碎片混合着黏稠的色块,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破碎而诡异的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压过了消毒水的味道,带着一种毁灭与新生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韩亦安站在一片狼藉的颜料和玻璃碎片之中。墨黑的长发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油彩,如同泼洒的星辰。苍白的脸颊上也沾染了几抹刺目的猩红和幽蓝。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番狂暴的举动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然而,她那双空洞的、蒙着灰烬的眼睛,却在此刻亮了起来!
不再是虚无的死寂,而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疯狂的火焰!一种毁灭之后、从废墟中挣扎爬出的、带着血腥味的……重生之光!
她不再看那幅被彻底摧毁的旧作。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决绝!墨黑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里,静静立着几幅巨大的、尚未拆封的空白画布!
她踉跄着冲过去!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她粗暴地撕开包装,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