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让的荆棘
    “滚出去。”

    “在我报警之前,滚出我妹妹的房间,滚出这栋房子,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韩亦泽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死寂和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狠狠劈开了卧室里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空气。他没有看邢于笙,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冰冷和巨大的疲惫,死死钉在手中那张攥得变形、却依旧顽强昭示着罪孽的照片上——照片里,那个蜷缩在冰冷雨夜、月光银发凌乱、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少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成了坚冰。

    邢于笙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抵着冰冷坚硬的梳妆台边缘。脸颊上那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地灼烧着,嘴角残留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带着铁锈般的苦涩。但这皮肉的痛楚,远不及心脏被那句“永远别再出现”凌迟的万分之一。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卷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红肿的脸颊上,遮住了大半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曾经在酒吧设局时充满侵略性、在画室角落吻她时带着毁灭性占有欲、在画廊守护她时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像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荒原,空洞,死寂,翻涌着灭顶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灰败。

    目光越过韩亦泽那如同山峦般冰冷隔绝的背影,落在床上。

    韩亦安蜷缩在那里,像一片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枯叶。墨黑的长发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如同凝固的绝望墨迹。她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剩下一种细微的、如同濒死般的抽搐。刚才哥哥那声“滚出去”的判决,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邢于笙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碎成齑粉,又在绝望的寒风中簌簌飘散。

    她害了她。她带给她的,从来不只是那个巴黎雨夜的痛苦,还有此刻,这更深、更无解的绝境。因为她,安安被至亲如此粗暴地撕裂、如此彻底地否定。

    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邢于笙强行咽下,舌尖尝到了更浓的铁锈味。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再让安安看到她更狼狈的样子。

    卷发下的眼睛死死闭上,再睁开时,那片空洞的荒原里,强行凝聚起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那决绝不是为了对抗,不是为了辩解,而是……退让。一种剜心剔骨、带着毁灭自己般痛苦的退让。

    她不再看床上那片枯叶般的影子,不再看韩亦泽那冰冷的背影。她慢慢直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迟滞的、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般的僵硬。她抬手,极其缓慢地,用指腹擦去嘴角那抹刺目的血痕。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心尖上。她绕开一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照片残骸,绕过如同一座冰冷墓碑般矗立的韩亦泽,一步一步,走向卧室门口。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强行绷紧、随时会断裂的弦。卷发垂落在肩头,随着她僵硬的步伐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投下沉重而孤绝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离门口越近,离床上那片死寂的绝望就越远。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慌和冰冷,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疯狂地向上缠绕,勒紧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更尖锐的痛楚来对抗那灭顶的恐惧。

    终于,她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拧开这扇门?拧开之后,门外的世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就在她指节用力,即将拧动的刹那——

    “邢于笙……”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游丝般的呼唤,如同最细小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邢于笙强行筑起的冰冷外壳!

    邢于笙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握着门把的手像是被焊死在那里。血液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巨大的恐慌和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的希冀,在她死寂的心湖里疯狂搅动!

    她猛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卷发随着她的动作甩开,露出那张迅速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的、写满惊惶和难以置信的脸。

    床上,韩亦安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她的脸依旧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墨黑的长发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和脸颊上,凌乱不堪。那双曾经在画展上闪耀着自信光芒的墨黑眼眸,此刻如同蒙尘的琉璃,涣散,空洞,却死死地、死死地望向门口的方向,望向邢于笙僵硬的背影。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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