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让的荆棘
着,像是用尽了灵魂最后一丝力气,才挤出那破碎的两个字。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着冷汗,汹涌地从她空洞的眼中滑落,无声地砸在深色的丝绒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绝望。

    那眼神里,没有挽留,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巨大的、无法承受的……被抛弃的恐惧。像一只被主人亲手推向悬崖边的幼兽,最后回望时,那一眼纯粹的、无声的绝望。

    这一眼,比韩亦泽所有的咆哮和耳光加起来,杀伤力都要强一万倍!

    “呃……”邢于笙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如同濒死的野兽!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决绝,在这无声的、绝望的一瞥下,瞬间土崩瓦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掏了出来,扔在冰天雪地里反复践踏!痛得她几乎弯下腰去!

    她不能走!她怎么能就这样丢下她?!丢下这个被她拖入深渊、此刻正被绝望吞噬的安安?!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顾一切的冲动,如同火山般在她体内爆发!她猛地松开握着门把的手,转身就要扑回床边!

    “邢于笙!”韩亦泽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带着绝对的警告和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她身后炸响!“你想让她彻底崩溃吗?!滚!”

    最后那个“滚”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邢于笙刚刚燃起一丝火星的心上!

    她扑出去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瞬间捆缚!卷发下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她看到了韩亦泽挡在床前那如同铜墙铁壁般的背影,看到了他攥紧照片、指节泛白的手,更看到了韩亦安在他身后,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里,瞬间涌起的、更深更沉的灰败。

    韩亦泽是对的。她的存在,此刻就是安安最大的痛苦来源。她的靠近,只会让安安在至亲的暴怒和她的罪孽之间,被撕扯得更加血肉模糊。

    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苗,瞬间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无尽的绝望。

    邢于笙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伸出的手,五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她不再看床上那双让她心碎的眼睛,只是极其缓慢地、如同行尸走肉般,重新转回身,握住了那冰冷的门把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顿。指尖用力,拧动。

    “咔哒。”

    门锁弹开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丧钟的最后一声余音。

    厚重的橡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走廊里柔和的光线如同窥探者的目光,悄然渗透进来。邢于笙的身影,融入了那道狭窄的光带,然后,随着门被轻轻带上,彻底消失在门后。

    “砰。”

    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了韩亦安空洞的心上。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身体软软地倒回枕头里,墨黑的长发铺散开来,如同祭奠的黑纱。泪水无声地汹涌流淌,浸湿了大片枕巾。她不再抽搐,不再呜咽,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死寂。

    韩亦泽站在床前,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床上那小小的、失去生机的身影完全笼罩。他听到了门合拢的声音,听到了邢于笙离去的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远去,最终消失。

    他依旧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照片上那个蜷缩在雨夜的破碎少女,和他身后床上这个无声流泪、如同失去灵魂的空壳,两个身影在他脑中疯狂重叠、撕扯!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痛、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他坚硬的壁垒。

    他赢了?他赶走了那个罪魁祸首?可为什么……看着妹妹此刻的样子,他感觉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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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属于邢于笙的客房。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带着临时居所的冰冷气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邢于笙身上特有的清冽淡香,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邢于笙背靠着刚刚关上的房门,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卷发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整张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般的粗重喘息,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脸颊上的红肿依旧火辣辣地灼烧着,嘴角的伤口渗着血丝。但这些痛楚,远不及心口那个被生生剜开的巨大空洞所带来的万分之一。韩亦安最后那无声的、绝望的一瞥,像最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呃……”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她死死咬住的嘴唇,破碎不堪。她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擦嘴角的血,而是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些即将崩溃的嘶吼和痛哭死死堵在喉咙深处!卷发下的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了致命伤、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

    不能哭出声。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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