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张伯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已经将画展结束后,一个陌生年轻人送来那个“韩先生旧物”牛皮纸箱的经过,事无巨细地汇报完毕。包括对方的相貌特征(毫无辨识度)、言语(简洁而刻意强调“旧物”和“亲自签收”),以及放下箱子后迅速消失无踪的情形。
“查。”韩亦泽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回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动用一切资源,挖地三尺,也要把送箱子的人,还有背后指使的人,给我揪出来!” 他的拳头猛地砸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坚硬的钢化玻璃都似乎震颤了一下。管家张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连忙躬身:“是,先生!我立刻去办!”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客厅里只剩下韩亦泽一人。死寂,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和他自己沉重如擂鼓般的心跳。妹妹那张惨白失魂的脸,邢于笙那充满保护欲的、挑衅的姿态,还有那个神秘的、装满“旧物”的箱子……无数线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却可能更加残酷的图景。
那个箱子……那个被邢于笙像保护什么致命病毒一样抢走、抱上楼的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旧物”?为什么会让安安瞬间崩溃?为什么邢于笙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当众与他这个哥哥对峙?!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韩亦泽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猛地转过身,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不能再等!他必须知道真相!必须知道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妹妹,到底被什么伤成了这样!
他迈开长腿,步伐沉重而急促,带着一股席卷一切的冷冽风暴,踏上了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台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即将爆发的熔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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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光线柔和,铺着吸音的厚地毯。韩亦泽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韩亦安的卧室。他抬手,准备敲门,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凉门板的瞬间顿住了。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丝极其压抑的、如同小兽受伤般的呜咽声,混合着另一个女人低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安抚话语,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别怕……安安……都过去了……我在……”
“撕了……都撕了……没有了……那些……都碎了……”
“看着我……安安……看着我……”
韩亦泽的眉头狠狠拧紧!邢于笙!又是邢于笙!她还在里面!她凭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邪火猛地窜上头顶!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砰!”
沉重的房门撞在门吸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卧室内的景象瞬间撞入韩亦泽的眼帘——
韩亦安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墨黑的长发散乱地铺满枕头,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而邢于笙,那个该死的女人,正单膝跪在床边!她的姿势是那样近,几乎是伏在床沿,一只手紧紧握着韩亦安那只没有攥东西的手(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护在胸口),另一只手则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韩亦安汗湿的额角和散乱的长发。她的声音低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和安抚,卷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
这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欲的、亲昵到刺眼的姿态,像一桶滚烫的油,彻底浇在了韩亦泽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他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焦虑,在这一刻都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引爆,转化为一股毁灭性的暴怒!
“滚开!”韩亦泽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卧室内炸响!他几步冲到床边,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粗暴地一把抓住邢于笙的肩膀,用尽全力将她从韩亦安身边狠狠扯开!
邢于笙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力量扯得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在地毯上!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但她根本无暇顾及,猛地抬起头,卷发甩开,露出那双瞬间燃起暴怒火焰的眼睛,死死瞪向韩亦泽:“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韩亦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将韩亦安牢牢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邢于笙的视线。他指着地上的邢于笙,指尖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凌,狠狠砸向邢于笙:“这句话该我问你!邢于笙!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吼声惊醒了床上痛苦蜷缩的韩亦安。她身体猛地一颤,护在胸口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一些。那张被揉捏得不成样子、却依旧顽强地记录着耻辱的照片,从她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落在深色的丝绒被面上。
照片的画面,正好朝上。
蜷缩在冰冷雨夜公寓门外的、月光银发凌乱的、绝望到崩溃的少女身影,如同最残酷的审判,瞬间撞进了韩亦泽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