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邢于笙**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准备享受一下修复电路的成就感,顺便欣赏一下维港的夜景。
然而,她的目光,却被楼下街角某个极其熟悉、却又极其不对劲的身影牢牢攫住了。
清冷的月光下,韩亦安穿着单薄的烟灰色吊带裙,赤着脚站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墨黑的长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像一面破碎的旗帜。她仰着头,正死死地盯着......顶层的方向?**邢于笙**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邢于笙**的视线如同鹰隼般锐利,穿透几十层楼的距离和迷离的夜色,清晰地捕捉到了韩亦安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看到了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自嘲?还有那微微翕动的嘴唇,尽管听不见声音,**邢于笙**却仿佛能读懂那无声的控诉。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瞬间击中了**邢于笙**!
刚才她关掉客厅灯(其实是跳闸)上楼修电路,然后推闸亮灯(壁灯),接着又因为检查而关掉(推闸时另一路又跳了)......在楼下那个角度看来,岂不是......亮灯(她回家)------灭灯("接纳"开始)?
再联想到自己离开餐厅前对周承言说的那句充满恶意和挑衅的"在床上等你"......
轰!
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恐慌,如同火山熔岩般在**邢于笙**胸腔里轰然爆发!她几乎能想象出亦安此刻在想什么!那个傻瓜!那个倔强又敏感的傻瓜!她竟然一路追到了这里!她竟然相信了!她竟然以为......
"该死!"**邢于笙**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玻璃剧烈地震动,映出她瞬间扭曲的、盛怒而焦灼的脸庞。
她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冲向玄关,甚至顾不上换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公寓大门!
她必须立刻下去!立刻抓住她!告诉她不是那样的!告诉她是电路坏了!告诉她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把周承言那个废物放在眼里!告诉她......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得如此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邢于笙**的神经。她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冰冷的金属轿厢壁,脑海中全是亦安在月光下流泪仰头的样子,那破碎的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叮!
电梯终于抵达一楼。门刚滑开一条缝隙,**邢于笙**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带起一阵冷风。她冲出金碧辉煌的大堂,无视了门童惊愕的目光,赤着脚直接踩上了外面冰冷粗糙的地砖!
"亦安------!"
她冲着街角那个方向嘶喊,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恐慌。
然而------
街角的榕树下,空空如也。
只有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洒在空寂的人行道上,照亮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那辆黑色的宾利,连同那个墨发披散、绝望仰望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只是月光投射下的一个幻影,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邢于笙**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深秋的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夜风吹拂着她微卷的栗色长发和敞开的睡袍衣襟,带来刺骨的冷意。她望着空荡荡的街角,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所取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掏空,只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窟窿,灌满了深秋夜晚的寒气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来晚了。
一步之差。
她的月光,她的小骗子,带着那颗被她亲手(虽然是无心)碾得更碎的心,再次消失在了这片冰冷的、由谎言和误会构筑的夜色里。
这一次,她还能去哪里找她?
**邢于笙**缓缓地蹲下身,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股灭顶的无力感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地上残留的、被车轮浅浅压过的一道水痕(或许是亦安的泪水滴落的地方?),那冰冷潮湿的触感,如同亦安此刻的心。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懊悔和一种被命运嘲弄的荒谬感,在冰冷的月光下,无声地啃噬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