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司机老陈刚刚将车停稳。韩亦安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声音嘶哑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海岚居,A座。现在!用最快的速度!”
老陈被她从未有过的、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气势震慑,不敢多问,立刻发动引擎。黑色的宾利慕尚如同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出深水湾宁静的别墅区,一头扎进香港璀璨而冰冷的夜色霓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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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岚居A座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无与伦比的夜景。流动的霓虹将漆黑的海面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彩绸,游轮的灯光如同移动的星辰。然而,这足以让任何人屏息的繁华盛景,却丝毫无法映入**邢于笙**的眼帘。
她刚刚从浴室出来。微卷的栗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浸湿了身上那件深酒红色的真丝睡袍。睡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她惯用的冷冽木质调香氛,混合着威士忌的泥煤香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水汽。公寓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冷硬,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巨大的空间里陈设着昂贵却冰冷的家具和几件充满力量感的抽象雕塑,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没有温度的堡垒。
**邢于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却没有投向窗外的璀璨,而是落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倒影中的女人,面容冷艳,眼神幽深,红唇紧抿,湿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颈项滑入微敞的领口。她举起酒杯,对着倒影中的自己,无声地啜饮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却无法温暖胸腔里那片冰冷的荒芜。
她的视线,穿透自己模糊的轮廓,仿佛能望见深水湾方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此刻的亦安,应该已经看到那条信息了吧?那张精心挑选、极具羞辱和挑衅意味的照片。
她会是什么反应?愤怒?崩溃?还是…又一次被击垮,缩回她那个哥哥精心打造的、看似安全的壳里?
**邢于笙**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玻璃杯冰冷的触感传来。她希望是前者。愤怒也好,憎恨也罢,只要不是死寂!只要不是那种让她心慌的、仿佛灵魂被彻底抽离的空洞!她宁愿亦安像个炸毛的小兽,冲过来撕咬她,质问她,也好过在沉默中枯萎。
她甚至有些病态地期待即将到来的风暴。期待看到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哪怕是烧向她的地狱之火。至少那证明,她的安安,还在那里。
后座上的周承言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呓语,翻了个身,浓重的酒气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韩亦安厌恶地皱紧眉头,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灌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深水湾到中环的距离,在宾利慕尚引擎的低吼和韩亦安焦灼燃烧的怒火中,被压缩得异常短暂。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而刺眼的光带。那些炫目的广告牌,那些步履匆匆的行人,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在她眼中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噪点。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地址,和那个名字。
海岚居A座顶层。**邢于笙**。
那个毁了她巴黎月光、又试图碾碎她香港伪装的女人!那个用最肮脏的手段,将她身边唯一的“正常”可能彻底玷污的女人!
宾利一个急刹,稳稳停在灯火通明的海岚居A座大堂门口。门童训练有素地上前拉开车门,却被车内扑面而来的、混合着酒气和冰冷怒意的低气压惊得顿了一下。
韩亦安像一道黑色的旋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和毁灭的气息,跨出车门。黑色皮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甚至没有看门童一眼,赤着的脚(出门太急,忘了穿鞋)直接踩上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径直冲向富丽堂皇的电梯间。
“小姐,您找哪位?需要登记…” 大堂经理试图上前询问。
“滚开!” 韩亦安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暴戾,灰蒙蒙的眼眸扫过去,里面的寒意让经验丰富的经理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按下顶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壁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墨黑长发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黑色风衣紧紧包裹着她,像一层坚硬的复仇外壳。
电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数字不断跳动,如同倒计时的秒表,敲打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叮——
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