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 韩亦泽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妹妹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瘦削得硌人的肩膀。她的身体依旧冰冷而脆弱,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跟哥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没事就好!只要你肯醒过来,肯跟哥说句话就好!”
韩亦安僵硬地靠在哥哥温暖的怀里,墨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臂弯。这个怀抱是安全的,是熟悉的,是她崩溃世界里唯一残存的浮木。紧绷了太久太久的心弦,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韩亦泽昂贵的衬衫前襟。这一次的泪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韩亦泽抱着她,感受着怀中这失而复得的重量和那微弱的抽泣,悬了几天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他不敢问她发生了什么,不敢提任何关于巴黎、关于那个人的字眼。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都过去了…哥在…” 他低声重复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佣人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这一幕,眼圈也红了,连忙将温热的燕窝递上。这一次,当韩亦泽用小勺将温润清甜的燕窝喂到她唇边时,韩亦安没有再抗拒。她极其缓慢地、顺从地张开了干裂的唇,像初生的雏鸟接受哺育,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每一口都咽得很慢,很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至少,她开始进食了。
韩亦泽耐心地喂着,看着妹妹苍白瘦削的侧脸和那头刺目的墨发,心中五味杂陈。那个空灵如月光精灵的妹妹消失了,眼前的人,脆弱得像暴风雨后折翼的蝶,浑身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翳。但他知道,她正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从那个黑暗的深渊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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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在韩亦泽寸步不离的守候和精心调养下,韩亦安的身体状况总算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虚弱得随时会晕倒。虽然依旧苍白消瘦,眼神深处带着难以驱散的郁色,但至少,她可以下床,可以自己吃东西,可以安静地坐在阳光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重新变得生机勃勃的花园。只是她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抱着膝盖发呆。那头墨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颊边,更添了几分清冷易碎的气息。
韩亦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但眼下心药无处可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接触“正常”的世界,或许新的环境和人,能慢慢冲淡那些痛苦的记忆。他思虑再三,决定从亦安唯一还可能有兴趣的地方入手——艺术。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明媚。韩亦泽拿着一份制作精美的邀请函,走到阳光房里。韩亦安正蜷在宽大的藤编沙发里,身上裹着柔软的羊毛披肩,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一只在花丛中跳跃的翠鸟。
“安安,” 韩亦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他在妹妹身边坐下,将邀请函递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韩亦安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印着烫金花纹的卡片上。那是香港近期最受瞩目的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展开幕酒会的邀请函,地点在维港边一个极富盛名的现代艺术馆。策展人一栏,印着一个名字:周承言。
“周承言?” 韩亦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她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在某个艺术杂志上见过,是近年来在亚洲艺术圈崭露头角、颇有想法和资源的年轻策展人。她灰败的眸子里,极其极其微弱地,掠过一丝属于“韩亦安”这个艺术系高材生的、近乎本能的兴趣微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嗯,” 韩亦泽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微光,心中稍定,“他是这次展览的主要策展人,眼光很独到。我跟周家有些生意往来,周承言这个人… 温文尔雅,很有教养,对艺术也很有见地。”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引导,“你…闷在家里很久了。要不要去看看?就当散散心?看看画,也许…能找到点灵感?”
他不敢提“重新拿起画笔”,那似乎是一个更深的禁区。
韩亦安沉默了。她低头看着邀请函上抽象的艺术馆图案,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墨色的发簪上投下一点微光。花园里,那只翠鸟已经飞走了。
过了许久,久到韩亦泽以为她又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沉默拒绝时,她终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韩亦泽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立刻安排下去,亲自挑选了低调舒适又不失品味的衣物,安排了最稳妥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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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维港两岸华灯璀璨,流光溢彩。现代艺术馆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空气里混合着香槟、香水、以及淡淡的油彩和装置材料特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