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应过来方才为何觉得不对劲。

    他的手是顺着自己的手臂肩头一路摸索上来的,就像是丢失了视觉,只能靠触感判断位置的,眼盲之人。

    陈遥平复了呼吸,抬头去看他。谢书庭唇光潋滟,眉间微蹙着,脸上的表情似在忍耐。他的眼神一片灰暗,视线却落在陈遥脸上,给她一种对视的错觉。

    她久久不动,谢书庭站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之中,勾了勾唇角,声色冷了下来。

    “萧淑英已死,阿姐如今自由了,何不趁此时杀了我,替你一直效忠的太后报仇呢?”

    陈遥看着她,神情放松的歪着脑袋,光明正大的去看他的一双眼睛。

    他的眼珠果然带着一丝暗绿,藏在眼眶中,鸦羽般的眼睫下,经由朝阳的霞光流转,像是带着细闪玻璃珠子。

    “阿姐要是不杀我,我可就要杀了阿姐了。”

    陈遥的目光流连在他俊秀的眉眼中,感受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的体温。

    莫名察觉出了他的一丝情绪。

    随即勾唇一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要你的命。”

    陈遥抬手,抚上他的侧脸,带了些力道往下。谢书庭温顺的随着她的双手低下头来,眼睫微动,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踮起脚来,凑了上去,与他唇瓣相贴,挨着他开口道:“谢书庭,”

    两片柔软带着微凉的气息而来,谢书庭感觉到她张合的嘴唇,似乎是贴着自己在说话。他不确定的张口轻轻抿住她的唇瓣,察觉到她仿佛还没说完,他摩挲片刻后又松开,等着她再次若即若离的呼吸与气流传来。

    “真希望,你不是因为相思缠的蛊毒......”

    看不到也听不到,谢书庭自然也就无法辨认她那一日到底说了什么,只能从她凑上来的唇瓣依稀感受到她此刻温柔流淌的暖意。

    血蛊本就是为了限制人的行动,自然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陈遥扶着谢书庭顺着梯子下去,不过两个时辰,他便恢复了。

    “你用起蛊毒来,如此得心应手,怎么不解蛊?”

    方才问他时,血蛊发作,谢书庭并未听到相思缠的名字。不知为何,陈遥不太想让他知道,太后给她的相思缠,是何作用。

    此时试探地问起,却发现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嘴唇,视线游移间,两人对视,谢书庭勾唇一笑,淡然挪开视线。

    “若是解了,我怕我有一日会忘了,这些年来,究竟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

    *

    来传旨的太监于那日晌午终于在冷宫中找到了太后口中重回上京的二皇子。

    总算见到了真人,宣读完长公主的旨意,司礼大监这才暗中打量起这位二皇子。瞧见谢书庭生得一表人才,眉眼间隐隐藏有先帝的三分气质,比之李斟高下立判,甚至要更加出挑。

    于是心下登时有了计较,言语间也越发恭敬唯诺。

    “长公主殿下已同陛下商议,将朝和殿腾整出来,以供殿下居住,另有宫人管事若干为殿下驱使。待礼官拟定封号后,奏报长公主殿下,二皇子的身份便可昭告天下了。”

    谢书庭对于身份的转变甚是厌恶,但皇室身份确实会为他提供一些便利与助力,当初先帝李怀驾崩后,但凡与太后有牵扯之人,明里暗里都曾或多或少的对他们母子二人动过手,不是以此来表忠心,便是为了讨好太后。

    那些踩着他和阿奈尸体上位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前来迎接二皇子的阵仗不小,宫里的人最会溜须拍马,左右逢源。更何况,还是得了摄政王长公主殿下的旨意,他们自然更是不敢怠慢。

    跟着谢书庭坐上前往朝和殿的车驾,陈遥大概能摸清一些谢书庭的心思了。

    这几日与他相处,她自是最明白谢书庭有多厌恶上京皇城,如今却坦然接受了二皇子的身份,想必是与他口中的阿奈有关。

    只是不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

    陈遥不敢想,若是没有相思缠的蛊毒,她怕是早死了千百回了。没想到,太后用来控制谢书庭的蛊,竟会成为她的保命符。

    不过,就算谢书庭因为蛊毒原因暂时不舍得杀她,她很快也会因为太后下的毒而死。

    距离太后给她下毒,已过了两日,还有五日,便要毒发了。

    不知是因为倒春寒,还是她如今的身子越发变差了,昨夜淋了夜雪,今日清晨又跟着谢书庭去屋顶看日出而吹了冷风,虽然裹着狐裘,陈遥却觉得自己冷极了。

    像是整个人身处冰窖之中,被冻的头疼。

    她头昏脑胀的抬眼去看谢书庭,他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陈遥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希望汲取一些温暖。

    “阿姐又想投怀送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