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畅没有耽搁,让侍从端了药进来,他熟练地替沈澄检查伤势,换药包扎,传功疗伤,又替沈澄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安顿他继续沉睡。
他做这些驾轻就熟,比她上手还快。她一时分不清,是他从前经历让他处理伤势如此熟练,还是他学东西一向如此,又认真又快,无论是功法阵法,还是现在这些。
她轻声道:“对不起。”
从相识到如今,她越发觉得自己在亏欠于他。当初她出手助他,若是停在那时,还算是救他于水火,但后面却因为自己执意要与他在一起,让他平白遭受了这么多磨难。
可即便如此,孙畅却从来没有怪过她半句,反而硬是靠着他天残的身体走出了一条路,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还让林业对他改了观,真正承认了他。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一切都该往好的方向走去,谁能想到婚礼刚结束,鸣玉楼就陷入到如此局势。
孙畅安抚着几欲落泪的她,柔声安慰道:“我们既结为夫妻,那便是同去同归,你不要说这些。”
沈澄是鸣玉楼的大师兄,也是林业最倚重的弟子,承担着许多事务和职责,他一倒下,林业心伤难愈,同时又要面对棘手的外敌,鸣玉楼内简直是乱作一团。
她身为少主,此时必须要肩负起全部的职责,然而也是此刻,她才意识到,爹爹说得确实没错。
她一直以为自己办事果决,游刃有余,却没想过更大的风浪只是被他们挡在了外面。
无论是那隔了危险的天堑垂星之野,却仍对东荒虎视眈眈的西荒魔修,还是在幽水岭和他们争夺地盘的凶恶妖兽,抑或是那本该携手共抵妖魔,现在却和鸣玉楼不死不休的青月谷,和那坐看纷争,冷眼旁观的归明宗。
如今浪潮退去,一桩桩一件件,这世道终于在她跟前露出了残酷的真面目。
还好还有孙畅陪着她。
距离当初她冲动与他结契,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他完美完成了林业看似无理的结丹要求,除了筹备婚事外,还辅助她承担起鸣玉楼的各种事务,成为她最得力的副手。
人很难对一个人轻易改观,又是很轻易就会对一个人改观。
那本是为了打压他而起的名字,林炀,如今倒成了鸣玉楼的砥柱中流,是念出来就会让人觉得安心的存在。
尤其是现在,沈澄重伤未愈,林业心伤病倒,又有外敌来犯,他稳重地协助林汐指挥处理着所有事,更成了众人依靠的希望。
林业在重重压力之下,日渐衰老,终于将孙畅召至身边。
他拍着他的肩膀,喉头滚动,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
“炀儿,我终究是错了,”林业道,“你是个好孩子。先前诸多之事,皆是因我而起,无论你要什么作为补偿,凡是我有,我都准许。”
“掌门何出此言。”孙畅轻叹一声,“我既已和汐儿结契,您也等同于我的父亲,往事皆如过眼云烟,何必再提,我们应当着眼当下。”
林业错愕地看着他,孙畅倒是目光坦然。良久后,林业摇头感叹道:“是我狭隘了,有子如此,夫复何求,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同心协力,共赴长路。”
孙畅含笑点头,笑却不达眼底。一如现在,他陪着伤心欲绝的林汐,望着昏迷不醒的沈澄,眼里却带着极尽嘲讽的冷意。
在鸣玉楼的人不知道的地方,旁观的孟星遥看见了全部的过程。
所谓的青月谷偷袭虽则为真,但其实给了沈澄致命一击的,是此刻所谓挽救鸣玉楼于风浪之中的孙畅。
若非醉酒,青月谷即便全力围攻,沈澄若想全身而退,也并非难事。
而那让沈澄迷醉,浑身乏力的酒,正是婚礼之上,孙畅递给他的那杯。
然而他千算万算,还是出了些差池,他原设想是让沈澄当场死去,没料到他已臻天知,离成仙只差天劫一脚,这半仙之体,重重围剿之下,竟还能逃过死局。
但好在他虽捡回一条命,却身负重伤,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故而孙畅上位后的第一时间,便是借着剖妖丹救沈澄的名义,私下劝着林业出面,杀死了那条镇守禁地的虺王。
千年虺王的妖丹本是极品,林业留着它,一来是这千年妖虺已有成龙之姿,不敢乱动,二来是留着它,还能威慑到幽水岭的那群妖兽。
如今他救徒心切,再也顾不得许多。虺王被杀死的那天,惨烈的叫声响彻奚风山,一直传到幽水岭,惊动四方百兽四散奔逃。
夜深露重,孙畅好说歹说,终于劝动林汐回去休息。
待她走后,四下无人之时,他坐在沈澄的床边,看着他安静沉寂的睡颜。
“你可真是难杀。”他轻声说,“我给你下了这么重的法术,这废物青月谷出尽全力,都没能取走你这条狗命。”
“为了救你,林业居然连那条千年虺王都敢杀了,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