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住了她,然后有压抑的抽噎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想他是受了委屈的,就像前些年,黎煊伏诛于涿鹿野,入魔作恶之事公之于众,谢云迢非要在仙华天都太微殿替他说话,惹了众怒,把她气得不轻,差点和他决裂。
那时她也是委屈的,还好谢云迢有苏祈月,她也有叶韶景陪着。
她摸着他的脸,看向他湿润如小鹿的眼睛,一如当年在天渺宗满山的流苏树下那般望着他。
她想她愿意倾听他的万般难过和委屈,如果他愿意,她甚至可以放下矜持,主动亲一亲他。
可是叶韶景说的却是:“阿遥,不要说出去。”
她不理解。
她知道他怕招惹麻烦,苏祈月身为二掌门,在归明德高望重,又手握权力,他惹不起。她也知道他重情重义,苏祈月对他有赏识照顾之恩,是他这灰暗人生里的第一束光。
前一个她可以罩着他,但后一个确实没办法。她推开他,怒气冲冲地走了。
可惜她确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叶韶景带着食盒,来池华殿吃了十趟闭门羹后,她终究是心软了。
她想他有什么错呢,是她来得太晚了,再等一等,等有个合适的时机,她要将他俩的前尘往事都说与他听。
告诉他,他俩才是最早的缘分,天渺宗的山桃与溪水,星辰与流云,是他陪着她看过无数遍的梦中模样。
可是这一等,却是等到云梦泽畔,他为了救一只魔妖,被危梦之打成重伤,躺倒在她的怀里。她颤抖着想救他,却被他一把拉住。
她贴近他的唇边,听见他呢喃道:“我……我儿时见过它……是狐王的朋友……它还……还送过我吃的,教过我东西……我不忍心……”
“对不起,阿遥,”他噙着血,喘着气,“其实我都想起来了,可是,我宁可从未记起……我常常在想,我到底是谁……是人,还是妖,我真的分不清……我真的是你在想念的那个人吗……”
“怎么会呢……我想的是你,一直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她摇着头,“师父,你不要说话,我会救你。”
叶韶景,或者说,元桓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费劲最后力气,将三闲塞进了她的手里。
“……再见,星儿。也许有一天,你会解开一切。”
什么意思?
她后知后觉地有很多话想问他,可是他已经再不能回答了。
天地寂寥,就连魂魄也无处可寻。
眼前的三闲还在散发着微微亮光,孟星遥叹了口气:“你竟是他的故友。”
“没错,”白宴初说,“当年一别,没想到竟成永诀。也没想到他居然能画出如此精湛的图谱。”
“确是如此。”孟星遥点点头,她看向桌上的图谱,像望着一件很珍重的宝物。
“昔年西洲妖兽横行,诸多门派受困于此,更有甚者,诸如鸣玉楼,不仅未能除去妖兽,反而被其报复,惨罹灭门。阿景师父绘制此谱,对天界人间,可谓功德无量。”
“呵,既然如此,你知道此谱是他所画,为何不替他仗义执言,若是名声归位,我也不至于寻他不见。”
“他不愿让我说出去。人妖之分,于他颇为模糊,他没能想通。”
“……可笑,有何想不通。”白宴初眼神一冷,语气里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人妖殊途,亘古如斯,无可置辩,是他魔怔了。”
他话锋一转,忽然多了几分讽刺。
“所以他不想说,您就允许那苏祈月借他来沽名钓誉?看来摇光上仙也不如传闻中那般秉公持正嘛。”
孟星遥正想去取画,闻言眉头轻蹙。
是这样吗,可元桓景活着的时候不让她说,他死了,苏祈月也身亡了,如此多事之秋,她确实没心情追着一个为自家师弟牺牲的小师妹说那些身前事。
更何况她和苏祈月虽然有些不合,但扪心自问,确实也没多大的仇。
但也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解释这些。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那真是让宴初仙君失望了,不过我是如何一人,也轮不到您来指手画脚。”
白宴初漂亮的狐狸眼危险地眯起,眉毛微攒,紧紧盯着孟星遥。
后者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就在下一瞬,白影微动,有灵力交缠又刹那分开。
孟星遥一个翩然转身,被人抓走的三闲又在须臾之间回到了她手上。
居然失手了。白宴初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不悦地开口:“还我。”
“还你什么?”
“三闲。”
“凭什么?”
“这是我送他的。”
“……”孟星遥乜了他一眼,谨慎地将三闲放回了袖子里,“这是他送我的。”
两人彼此紧盯,互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