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玹(4)
早已拜入长昀神尊门下。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是他阿姊,但排行却是师妹。

    和楚沧玉重逢之时恰是她最危难之刻。栖云道上,从天而降的黑发少年手执长剑,马尾轻扬,潇洒果决,将围殴而来的妖魔顷刻之间斩杀殆尽。

    鲜血溅了她满脸,她却一点顾不上,瞪大的瞳孔里倒映出的,唯有少年清俊周正的脸庞。

    以及他朝她伸出的手。

    但她还来不及牵上,危梦之就从另一边蹿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激动不已:“阿姊!!!终于找到你了!!”

    “吓死我了!差点就晚了一步!”他检查完她,又兴奋地去熊抱住谢云迢,激动地狂拍他后背,“还好有你,还好有你啊!阿迢!”

    谢云迢被他拍得差点喘不上气,赶忙拉开了一点,无奈至极,却也被他感染得笑容满面。

    回天玄学宫的路太长,他们不得不先在野外就地露宿一晚。

    夜深无眠,三人索性坐着聊天。

    她缓过劲来后,想起前些年的苦难,没忍住哽咽流泪,危梦之难受得一直轻抚她安慰。

    这样的乱世里,走在路边随便拉出几个人,每一个过得都比另一个更苦。

    但那是她这么多年来过得最莫名安心的一个夜晚。

    聊到最后,她倚着危梦之的肩膀,视线却越过篝火,落在谢云迢的身上。

    他抱着剑,安静沉默,在旁边作一个合格的听众。

    火光模糊了他脸庞的线条,让他的神情看起来都柔和可亲许多。

    苏祈月望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多好看的一双手,白天就是它,要过来将她拉出危险泥泞的沼泽。

    没想到,只是这样的距离,隔了上千年的光阴,她都再没能真正牵到。

    她见证过他拒绝太多人,所以从来都是以同门手足自居,不敢逾越半步。

    她前面藏得很好,还和危梦之一起成为了他的挚友,成日出入相伴。

    但爱意是藏不住的,时间一久,付出太多,是个人都能察觉出不对。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谢云迢便没有理由拒绝她。

    但她还是熬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疏远,恰逢天玄学宫开山入世,她被迫跟着危梦之一起回到南荒南明洲。

    栖云道上初见的那个少年,她以为自己再不会见到他。

    好在后来一得到他想开宗立派的消息时,她便果断说服还在犹豫的危梦之,并第一个赶到,成功靠刻苦经营成为了二把手。

    光凭爱,并不能让她在他身边突出,并且长久停留。

    她知道他虽修无情道,但心中也曾有过一轮凡间的天上月,她听阿遥提过,是她那为黎民而牺牲的长姐代意。

    代意身着嫁衣,怀抱九歌玉璧,以身为祭,血洒烈火高墙之下,身死道消,这么多年,再无踪迹。

    找不到好,找不到就说明再无旧情复燃的机会。

    即便他喝过那劳什子的忘情泉,将那凡尘情爱断得一干二净。

    但上古至今,那忘情泉又不是没有失效过的记录,哪怕机会渺茫,总还是有可能再次心动。

    只要她活着,长长久久一辈子,死人怎么能和活人争呢?

    果然到了后来,他俩相依相伴,终于让他习惯成自然。

    她是坚持最久的那一个,他欠她太多,讲得难听一些,在这份感情里,她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只可惜,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除了爱这一字。

    她仍是不信邪,还好所有的情债恩怨,一直到三百年前她为了救他身死那次,彻底到达了顶峰。

    濒死之际,她终于从他向来绝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悲伤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