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巨海,磨灭无余。
天地烘炉,万物为薪。
贪嗔痴念,化自在天。
天命亡我,为之奈何……”
血,漫天的血,朔风呼号,刺骨冰寒,割在脸上如尖刀。
目之所及,大地之上,无处不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之景象。烈火焚尽一切,浓雾遮天蔽地,就连日月也黯淡无光。
耳畔风声呼啸,混杂着妖兽的咆哮嘶吼、魔修和大雍将士们的呐喊厮杀、金戈碰撞声,以及无数百姓的哭泣哀嚎。
再上等的骏马,日夜不休地奔驰了三天三夜,也终于在抵达丞相府之时,因体力不支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一同摔落在地,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就往里面狂奔而去。
他不该赌气私下跑出去这么远,即便日夜兼程都来不及赶回。
丞相府里早已血流成河,满地狼藉,昔日熟悉的人们已化作累累白骨。他颤抖着四处搜寻,终于在庭院之中看见了父亲和大哥。
大哥身着官服,手执长刀,已因保家卫国战死。他倒在两人当年一起种下的文冠树下,头颅不知去向,唯有身体还维持着酣战的姿势。
可他这个只会埋头死读书,满嘴忠君守节的哥哥,明明根本不会打架,就连他这个小孩都打不过。
而父亲就躺在不远处,半边身体已经被啃咬不见,他似乎还剩一丝意识,看见他时,那浑浊的眼球忽然瞪大。
“快逃!阿峤,快逃!快逃……”
他死死抓住他的手,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外推。谢峤跌坐在地上,曾经以为比天还大的生长痛此时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小砂砾,混进他的眼中,化作发不出声音的泪。
谢峤收拾好父兄的遗物,魂不守舍地走出丞相府时,外面持续不断的喊杀声忽然停住了。
门外奔逃的百姓,厮杀的士兵和妖兽魔修,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望向王城的方向。
天空下起了雪,轻如绒毛的白雪无声飘落。烈火高楼之上,有一抹红衣,比雪更轻地飘了下来,坠进了这场大火之中。
守城的将领踉跄奔去,却抓不住那抹决然的嫣红,只有他的凄厉呼喊随着风声传来。
“大公主……大公主啊!”
雪白的闪电作千钧雷霆之势,从天尽头骤然惊现,仿佛要将这昏暗了数日的天空彻底劈亮。
大雍国最温柔美丽的华月大公主代意,没有人不会爱她。如今她像是一朵最娇艳的花,凋落在了大雍最后一场风雪里。
史书载,神魔交战五十秋,战火终是燃至三界。
人间大雍镇守天脉,以九歌玉璧为信。妖皇庆离与魔祖为伍,为灭绝神族,率部下祸世夺宝。大雍国君宠信妖妃,以致家国沦陷,终自刎谢罪。
大公主代意为救苍生,以身祭命,毁掉九歌玉璧,砸碎了天脉。
天脉碎裂的那日,国都昌康沦陷,大雍亦灭亡。
谢峤混在亡国流民之中,和他们一起四处流浪,苟延残喘。
他才十四岁,但因自小偷练武艺,刷枪弄棒,比寻常同龄的孩子都长得快许多,又因喜欢山野怪谈,经常离家出走偷跑去民间,反倒让他现在能十分自然地融入其中。
若父亲在天之灵,看见他曾经最厌恶的东西反而让他能够自保,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距离大雍灭国已过去十天,这十天内,他曾试图进入王宫,想去搜寻是否还有活着的熟人,以及找到代意的尸身,替她收敛入棺。
他和代意相识一场,于情于理,公主大义如此,不该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惜妖魔凶狠,他一介凡人,无法靠近,挣扎几次,最终还是被迫放弃了。
流民虽然一直在走走停停,但大抵是朝着东方走。这群无家可归的人中流传着一个消息,那群神族打了败战,也在往东边走,要去那边建一个新的地盘。
人族手无缚鸡之力,无论对上哪边都是死路一条,要么去东边投靠神族,要么就回到西边,去妖魔那边尝试搏一条生路。
大雪自国破那天起就未曾停过。
大地上落满了雪,泥泞难走,步履维艰,但也掩盖了满目疮痍,尸骸遍地。
就这样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在一处林子里忽然看见了熟人。
是大雍的国师元桓景。
国师已经奄奄一息,那曾经惊艳众人的柔顺乌发已经变成了一头干枯的白丝,英俊美丽的面庞也枯槁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看见他时似乎也惊住了,随后那双青筋遍布的枯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由分说地死死拽住了他。
谢峤还未来得及说话,国师的另一只手往后一拉,被他挡住的那丛布堆杂物翻倒了下来,里面居然还躲着一个人。
被细心藏住的少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