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画这个了?”江知烨忍不住笑了。

    柳漠澜的脸有些红,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看你总画,就跟着学了几笔。”他顿了顿,看着江知烨手里的信,“你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江知烨把信放在桌上,没有拆开:“我母亲一个朋友说上海有个画会,让我去那里学画。”

    柳漠澜的动作僵住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方妙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什么画会?知烨哥哥要去哪里?”

    “没什么,”江知烨捡起笔递给柳漠澜,“我还没决定。”

    柳漠澜接过笔,指尖冰凉:“上海……离北平很远吧?”

    “嗯,坐船要几天。”江知烨看着窗外的雪,“温阿姨说明天就走,让我跟她一起。”

    方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知烨哥哥不许走!你走了谁给我画凤凰糖人?谁陪我去后海划船?”

    柳漠澜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那支笔,指节泛白。他知道江知烨属于画架和调色盘,就像自己属于算盘和账本,可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关于色彩和线条的向往,却因为这个消息而揪紧了。

    “我……”江知烨看着他们。

    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知烨,无论在哪里,要记得让心里有光。”

    他拿起那封信,没有拆开,而是放进了画箱里,“我不走了,北平也有我的光。”

    柳漠澜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

    “我说我不走了,”江知烨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在柳漠澜画的方妙旁边添了棵落雪的石榴树,“我还要教某人画画呢,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方妙立刻破涕为笑,扑过来抱住江知烨的胳膊:“知烨哥哥最好了!”

    ........

    民国十一年的春天来得磕磕绊绊,先是一场倒春寒冻坏了城外的麦苗,接着永定河又发了春汛,城里的低洼处积了半人深的水。

    柳记绸缎庄地势高,倒没受什么影响,只是南来北往的商路断了,库房里堆着的春绸卖不出去,漠北渊整日里愁眉不展。

    江知烨踩着两块木板走进绸缎庄时,方妙正蹲在台阶上玩水,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着水洼里的落叶:“知烨哥哥,你看这像不像后海?”

    “小心掉下去。”江知烨跳上台阶,裤脚还是沾了点泥水。他手里拿着一卷画稿,是昨晚熬夜画的绸缎纹样设计图。

    柳漠澜从账房出来,手里端着盆刚洗好的算盘:“这天儿,连算盘珠子都潮得打滑。”

    “我爹说南边的水路还要半个月才能通,”江知烨展开画稿,“这批春绸再压下去,怕是要亏不少。”

    画稿上是几种新式的纹样,有缠绕的藤蔓间藏着算盘珠的图案,有将传统云纹抽象成几何线条的设计,还有一款用深浅不一的蓝色描绘春汛水波的暗纹。柳漠澜凑过去看,指尖轻轻拂过画稿上的算盘珠图案:“这个……把算盘画在绸缎上,会不会太奇怪了?”

    “不奇怪,”江知烨说,“温阿姨说,上海那边现在流行把生活里的东西抽象化,做成纹样反而别致。”

    温莎临走前留给江知烨的那本《装饰艺术》画册,里面满是这样大胆的设计。

    方妙也凑过来看,指着那款水波纹样说:“这个好看!像真的水一样!知烨哥哥,能不能给我做条裙子?”

    “等料子卖出去了,给你做十条。”江知烨揉了揉她的头发。

    正说着,漠北渊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封信:“刚收到的,天津那边的商行说,愿意按七折收我们的春绸。”

    柳漠澜的脸色沉了下来:“七折?那我们要亏三成!”

    “没办法,”漠北渊叹了口气,“再不卖,等新夏布下来,这批春绸就更不值钱了。”

    江知烨看着画稿,忽然说:“柳伯父,能不能把这批春绸先留给我几天?我想试试用新纹样重新印染。”

    漠北渊愣住了:“新纹样?知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印染错了,整批料子就全毁了。”

    “我有把握,”江知烨拿起那幅水波纹样的画稿,“这种浅蓝色的素绸,最适合做这个纹样,印染成本也低。”母亲教过他的色彩理论,浅蓝色能最大程度地展现水纹的流动感。

    柳漠澜看着江知烨认真的样子,忽然说:“父亲,让知烨试试吧。反正按七折卖也是亏,不如赌一把。”

    漠北渊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就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不成……”他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期望显而易见。

    接下来的三天,江知烨把自己关在绸缎庄的库房里。库房里弥漫着樟脑和布料的味道,他支起画架,对着那匹浅蓝色的素绸反复琢磨。柳漠澜一有空就来给他帮忙,铺料子、调颜料,方妙则负责跑腿,一会儿送水,一会儿送点心。

    “知烨哥哥,这个颜料闻着像中药。”方妙捏着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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