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3
    柳漠澜醒来时,江知烨正蹲在厨房角落鼓捣一个马口铁桶,桶边堆着碎冰块和粗盐,白雾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冒出来。

    “在做什么?”他披着薄毯走过去,光脚踩在瓷砖上觉得凉。

    “冰淇淋。”江知烨抬头笑了笑,额角有汗珠,“昨天在码头看渔夫用这种法子保冰,想着试试做草莓的。”他手边放着搪瓷碗,里面是捣碎的草莓果肉,混着糖和鲜牛奶。

    柳漠澜蹲下来,手指戳了戳桶壁的白霜:“能成吗?”他没见过冰淇淋,记忆里北平的夏天只有井水镇的西瓜和小贩叫卖的雪花酪。

    “试试就知道。”江知烨把混合好的草莓牛奶倒进锡制模具,封好口塞进冰桶,又往夹层里撒了层盐。“盐能让冰的温度更低。”他解释道,拿起旁边的木柄摇把插进桶盖,“得不停地摇,让它冻起来。”

    柳漠澜看着他有节奏地转动摇把,冰块在桶里哗啦作响。阳光从气窗照进来,落在他汗湿的后颈,衬衫领口也浸出一圈深色。

    “我来摇吧。”他伸手去接摇把。

    “你手劲小,”江知烨没松手,“歇着去,一会儿好了叫你。”

    柳漠澜没动,就蹲在旁边看。摇把每转一圈,江知烨的手腕就跟着用力。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卧室,从枕头下摸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回来时轻轻搭在江知烨肩上。

    江知烨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怎么想起这个?”

    “看你出汗。”柳漠澜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是块蓝底白花的杭绣手帕,边角绣着一条蓝色的鱼,是他上次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总觉得眼熟。

    江知烨没再说话,只是摇得更慢了些。厨房里只有冰块的碎裂声和摇把的吱呀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电车叮当响。柳漠澜蹲得腿麻,干脆坐在地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他。

    摇了近一个钟头,江知烨打开桶盖,用金属勺敲了敲模具——里面的草莓牛奶已经结成半固体,表面浮着细小的冰晶。“成了!”他眼里闪过笑意,用温水冲了冲模具外壁,才把冰淇淋倒出来。

    粉白色的冰淇淋盛在蓝边瓷碗里,上面撒了几颗新鲜草莓。柳漠澜用银勺挖了一小口,冰凉的甜意从舌尖蔓延开,混着浓郁的草莓香。他眼睛亮起来,又挖了一大勺,吃得脸颊鼓鼓的。

    “慢点吃,别冰着牙。”江知烨坐在他对面。

    “好吃。”柳漠澜含糊地说。

    吃完冰淇淋,柳漠澜主动去洗碗,水流冲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江知烨靠在门边看他。

    “下午想去图书馆吗?”江知烨问,“听说新到了些旧画报。”

    柳漠澜回头看他,眼里有光:“好。”

    马赛的市立图书馆在老城区一栋石砌建筑里,螺旋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柳漠澜一进门就被吸引了,仰头看着高高的彩绘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形成斑斓的光斑。

    “这边。”江知烨牵着他的手腕,往二楼的旧报刊室走。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他们在角落找到位置坐下,江知烨去管理员那里登记,柳漠澜则好奇地翻看桌上的目录。

    “找到了。”江知烨抱来一摞画报,最上面的一本封面是1930年代的巴黎时装,模特穿着夸张的宽肩礼服。柳漠澜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

    他看得很专注,时不时抬起头,对着窗外的阳光眯起眼,像是在把画里的色彩和现实对照。江知烨在旁边看一本关于地中海鱼类的图鉴,偶尔抬眼看看他。

    “知烨,”柳漠澜忽然开口,指着画报上一张中国舞女的照片,“她穿的旗袍……”

    江知烨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女子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珍珠胸针,背景是上海百乐门的霓虹。“嗯,是旗袍。”他低声说,“以前在中国,很多人穿。”

    “我是不是也穿过?”柳漠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江知烨闻言胸腔闷笑一声,他总觉得失忆后的柳漠澜傻的可爱,无论哪个年龄段,都会说一些天真又不切实际地东西。

    这种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病房的时间。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柳漠澜的头发:“你以前啊,喜欢穿素色的长衫,料子是最好的杭绸。”

    柳漠澜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照片上,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旗袍的盘扣。江知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书架上可能有艺术类的书,便起身去寻找。

    他在艺术史专柜找到一本1920年代出版的《远东艺术》,里面有不少中国绘画和器物的插图。拿回去递给柳漠澜,他果然眼前一亮,翻开书页仔细看了起来。

    其中一页是幅宋代的《寒江独钓图》,柳漠澜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个人……”

    “嗯?”

    “他坐在船上,”柳漠澜的手指点着画中独钓的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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