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劈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膜。男孩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江知烨看着他蜷缩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人也是这样撞在墙上,明明疼得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哭。
“滚出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我需要安静。”
男孩没有动。他慢慢撑起身体,摸索着捡起地上的厚镜片,手指在镜片上抹了抹,又戴回脸上。“知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骗我。”
江知烨猛地转身,拳头狠狠砸在墙上。石灰簌簌落下,掉在他发间。“我没有!”他吼道,眼前开始发黑,杜邦医生的问题、男孩湿润的眼眶、电疗时的电流声,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自我厌恶感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知觉。他明明该是保护者,却对这个依赖他的孩子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明明知道对方眼睛受伤,却在他靠近时感到无法抑制的渴望。这太病态了,比情感认知障碍更严重,像毒瘤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江知烨借着雪光,看见男孩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为什么?”男孩声音带着哭腔,“知烨,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看着你时会心跳加速,因为我想吻你嘴角的奶油,因为我害怕这种感觉,害怕自己像个变态一样觊觎着你这朵尚未开放的花!
他怕的不是男孩,是自己那些失控的情感,是那份超越了看护、兄长,甚至朋友的、滚烫而危险的依赖。
那一刻,所有的挣扎、恐惧、自我厌恶都化作了滔天的绝望。他不是什么看护者,不是什么兄长,他只是个被情感困住的囚徒,连推开对方都做不到,连承认自己的心意都不敢。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炸开,疼得他眼前发黑。他需要离开,需要逃离这双即使看不见也仿佛能洞穿他内心的眼睛。
“来人!”他听见自己喊,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恐惧,“叫医生!快!”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杜邦医生和两个护工冲进来时,正看见江知烨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团团转,像头被困住的野兽。男孩蜷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耳朵,身体抖得像片落叶。
“江先生!冷静!”杜邦医生试图按住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江知烨吼道,太阳穴的血管快要爆裂开,“我不正常!我对他……我对他……”他说不出口,只能指着缩在墙角的男孩,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男孩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他看不清具体动作,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听见江知烨痛苦的低吼。“知烨?”他试探着伸出手,却被护工拦住。
“按住他!”杜邦医生从药箱里拿出针管,“他情绪过载了!”
江知烨看着医生手里闪着银光的针管,像看见了火车轨上的寒光。
两个护工合力将江知烨按在病床上。他像疯了一样挣扎,枕头被甩到地上,床单被扯得皱巴巴。“放开我!”他嘶吼着,看见男孩模糊的身影在墙角发抖,“别让他看见!让他出去!”
针管刺入皮肤的瞬间,江知烨还在盯着男孩的方向。他看见那人跌跌撞撞地想冲过来,却被护工拉住,只能徒劳地伸出手,喊着“知烨”。
镇定剂像冰冷的蛇,顺着血管爬进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男孩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镇定剂很快起了作用。江知烨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神变得空洞无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就那么坐着,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男孩被护士扶到椅子上,他浑身都在发抖,厚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却因为视力模糊,只能看见江知烨模糊的虚影。“知烨……”他哽咽着,伸出手,“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病房里只剩下江知烨平缓却空洞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和医生都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男孩扶着椅子站起来,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向江知烨的床。他的膝盖还在疼,刚才摔倒的地方火辣辣地烧,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知烨的手背。那只手很凉,没有任何反应。
“知烨?”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江知烨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依然没有焦点。他像个封闭在玻璃罩里的人偶,听不见,看不见,感受不到。
男孩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杜邦医生说过,江知烨的情感认知像层毛玻璃,而他是那束试图穿透玻璃的光。可现在,这层玻璃好像彻底碎了,光也透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