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
像……”他想起昨天在花园踩到的枯草,“像冬天的草茎。”

    练习做到一半时,玛格丽特端着药进来,搪瓷药盘撞在门框上叮当作响。“哦,抱歉!”她红着脸退出去,却在走廊里撞见院长。

    院长的拐杖敲着地板,声音由远及近:“江先生,该去照光了。”

    医院的理疗室在顶楼,门打开时扬起一股消毒水味。江知烨把男孩按在长椅上,自己走向那盏巨大的弧光灯。男孩却摸索着抓住他衣角:“我也要去。”护士小姐想扶他,却被他甩开手,固执地攥着江知烨的白大褂。

    “站在我身后。”江知烨把他拉到弧光灯阴影里,自己背对光源坐下。强光透过玻璃罩照在皮肤上,暖意渐渐渗进骨头缝。男孩的手指悄悄勾住他小指,掌心的汗濡湿了他袖口。

    “怕?”江知烨侧过脸,看见他睫毛在光线下投出颤动的影子。

    男孩摇摇头,却把脸贴在他背上:“知烨身上暖和。”理疗室的钟摆声滴答作响,不知过了多久,男孩忽然说:“知烨,我闻到烤栗子的味道。”

    “可能是老皮埃尔在烤。”

    男孩却把鼻子凑到他肩上猛嗅:“是知烨身上的味道,比烤栗子还香。”护士小姐“扑哧”笑出声,赶紧用棉花棒按住嘴角。

    下午杜邦医生带来新的卡片,上面不再是肖像,而是模糊的色块。“试着描述这些颜色带给你的感觉。”他把一张靛蓝色的卡片递给江知烨。

    男孩的头立刻凑过来,江知烨看着那片深沉的蓝,像极了马赛港深夜的海水。

    “冷,”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卡片边缘,“像冬天的海,往下沉的时候……”他没说下去,却感觉到男孩的手紧紧抓住了他手腕。

    “还有吗?”杜邦医生追问。

    江知烨盯着色块,“也像……”他声音低下去,“像你眼睛闭上时,睫毛的影子。”男孩的耳朵“唰”地红了,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入夜后男孩又开始哼歌,这次调子准了些。江知烨听着他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忽然问:“睡不着?”男孩嗯了一声,滚到他怀里,鼻尖蹭着他喉结:“知烨念法语给我听。”

    于是江知烨低声念起杜邦医生给的治疗手册,法语单词混着窗外的风雪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流淌。

    念到“aur”时,男孩忽然咬住他下唇:“这个我知道,是知烨。”

    江知烨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按住他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嗯。”江知烨的声音有些沙哑,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耳垂。窗外的雪又大了些,扑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叩门。男孩忽然竖起耳朵:“知烨,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是阿蓝在水里游的声音。”男孩把脸埋进他胸口,嘴角带着笑,“它说晚安。”

    江知烨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清晨,杜邦医生带来了更复杂的情绪测试。

    这次是段文字:“母亲在火车站送别即将入伍的儿子。”他看着江知烨,“试着分析她的情绪。”

    江知烨沉默了很久,男孩的手悄悄覆上他手背。“难过,”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沉,“还有……”

    “怕他回不来,又盼他平安。”

    “非常好。”杜邦医生的钢笔在病历夹上顿了顿,“你开始能理解矛盾的情感了。”他合上病历夹时,听见男孩忽然说:“知烨,她是不是像你抱我时那样,怕抱太紧我会疼,又怕抱太松我会跑掉?”

    江知烨猛地看向他,却见他侧着头,耳朵微微泛红。杜邦医生低笑出声,镜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光:“看来他比你更懂人心。”

    那天下午,江知烨带着男孩去花园看蓝鱼。积雪化了一半,露出冻硬的黑土。男孩蹲在池塘边,手指伸进冰缝,忽然惊呼:“知烨,阿蓝生宝宝了!”

    几条寸许长的小鱼在裂缝下游动,尾巴透明得像玻璃。江知烨看着男孩发亮的侧脸,他蹲下来,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嗯,看见了。”

    男孩转过身,鼻尖几乎碰到他:“知烨,你是不是笑了。”

    江知烨一愣,抬手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是翘着的。于是他轻轻吻上去,在他耳边说:

    “嗯,因为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