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老皮埃尔在花园里扫雪,男孩听见扫帚声,摸过去抢扫帚。“我来扫!”他喊,扫帚却戳到了雪人脑袋。雪人歪了歪,掉在地上碎成两半。男孩蹲在地上摸雪块,忽然哭了:“知烨,雪人…化了。”

    江知烨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很久才伸出手,拍了拍他后背。男孩猛地回头,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知烨!你碰我了!”他的眼泪滴在江知烨手背上,很烫。

    夜里男孩没有爬床,只是坐在自己床上,背对着江知烨。

    “知烨,”男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爹说,人冷了心就会硬。”他顿了顿,手指绞着被单,“你是不是…心也冻硬了?”

    男孩忽然爬下床,摸索着走到他床边,跪下来把脸贴在他胸口。“我给你捂捂。”

    “知烨…今天电疗时,是不是很难受?”

    江知烨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个失去灵魂的娃娃。

    冬天的雾气凝结在天花板上,水渍比以往更暗了些。

    男孩却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了很久:“知烨心跳…很慢。”

    “天冷。”江知烨说。

    男孩却摇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知烨是不是…感觉不到我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像夏天的时候…隔着布?”

    江知烨沉默了。皮肤下的那层布,好像在冬天的寒气里冻硬了,变得更厚。男孩的触摸变得遥远,像隔着层冰。他想抬手抱抱他,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

    男孩忽然撑起身子,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指尖从他额头摸到下巴,又滑到嘴唇上。“知烨,”他低声说,“张嘴。”

    江知烨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开嘴。男孩的手指探进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舌头。“知烨的舌头…是暖的。”他笑了笑,收回手指,却顺势吻了吻他的嘴角。

    那吻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江知烨浑身一僵,皮肤下的冰壳好像裂开了条缝。他能感觉到男孩的嘴唇很凉,带着淡淡的牙膏味。

    “别闹。”他声音沙哑。

    男孩却不肯退开,又吻了吻他的鼻尖:“知烨,我怕你冻住了。”他的手指划过江知烨的眼皮,“像花园里的鸢尾…冻在冰里。”

    江知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笨拙地抱住了他。男孩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却像团火,慢慢烤着他冻硬的知觉。

    隔天,杜邦医生带来新仪器,说是测皮肤敏感度的。他用探针轻刺江知烨的指尖,男孩在一旁攥紧了拳头。

    “没感觉。”江知烨说。探针刺到第三下时,男孩忽然抓住杜邦医生的手腕:“别碰他!”

    杜邦医生愣住了,看着男孩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江知烨看着男孩颤抖的肩膀,忽然说:“他怕疼。”男孩却把脸转向他,厚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很大:“我不怕,我怕知烨疼。”

    走廊里挂起了圣诞彩灯。男孩摸着墙上的彩灯串,“知烨,”他说,“这是…星星吗?”

    江知烨看着彩灯的光晕,点点头:“嗯,是星星。”

    男孩笑了,把脸贴在彩灯上:“比火车轨的星星…暖。”

    下午疗养院举办圣诞派对,院长夫人在大厅里摆了棵圣诞树。

    江知烨扶着他走到钢琴边,老妇人正在弹《平安夜》。男孩听见琴声,忽然跟着哼起来,调子还是拐来拐去,却和钢琴声意外地和谐。旁边的露易丝护士鼓起掌,男孩听见了,脸微微红了。

    玛格丽特端来圣诞布丁,上面插着小蜡烛。男孩摸到蜡烛的火焰,指尖烫得缩了一下,却又伸过去:“知烨......”

    江知烨吹灭蜡烛,把布丁推到他面前。男孩用勺子挖了口布丁,却喂到江知烨嘴边:“知烨先吃。”布丁很甜,带着朗姆酒的香气,江知烨咽下去,感觉喉咙里暖暖的。

    夜里睡觉前,男孩把圣诞树上摘下来的小铃铛挂在江知烨床头。“叮铃…响了,知烨就醒了。”他说,自己却抓着江知烨的手腕不放。

    窗外又开始下雪,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江知烨看着男孩的睡颜,月光透过雪花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他能感觉到男孩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画圈,像在写一个字。

    “知烨,”男孩忽然梦呓般说,“别冻住…我帮你暖。”

    江知烨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男孩的手指很凉,却很坚定地回握住他。

    早上江知烨醒来时,发现床头的铃铛上挂着根蓝色毛线。男孩正用那根毛线缠他的手指,一圈又一圈。

    “知烨,”他说,“像织围巾…把你绑住。”

    江知烨没动,任由他缠。毛线很软,绕在指尖像朵云。男孩缠完了,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这样…知烨就不会冻跑了。”

    玛格丽特端着早餐进来,看见两人交握的手,毛线在中间绕成个结。

    她笑了笑,把餐盘放在桌上:“下雪天适合吃热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