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听见自己说,胡琴弓擦过琴弦,发出一声裂帛似的响。
排完戏时,天已经黑了。江知烨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手腕的红绳格外显眼。
"漠澜,"他忽然说,"我想起来了,是你教我折千纸鹤。"
柳漠澜正在收拾胡琴,闻言动作顿了顿。"知烨,你的头痛......"
"好多了,"江知烨转身,抓住他的手,"只要看见你,就好多了。"
"知烨,"柳漠澜低声说,"以后别再吓我了。"
江知烨笑了,把他拉近,额头抵着他的。"好,"他看着柳漠澜泛红的眼眶,"以后换我等你。"
后台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照得两人交叠的影子晃了晃。
"哥!柳先生!"方妙抱着画本冲进来,"安德鲁司令来电话,说丰台......"
她看见两人靠得极近,忽然捂住嘴。"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知烨松开手,接过方妙的画本。"丰台怎么了?"
"说炮声更近了,"方妙指着画本里的坦克,"让我们近期别出城。"
柳漠澜看着画本上的坦克,想起安德鲁腰间的枪。"戏还能排吗?"
"当然能,"江知烨合上画本,"蓝鱼还没被渔夫吻够呢。"
方妙做了个鬼脸,跑出后台。江知烨走到柳漠澜身边,看着妆台上的鸢尾花。
"漠澜,"他拿起花,"等仗打完了,我们去巴黎看真的塞纳河,好不好?"
柳漠澜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好,"他接过鸢尾花,"但你得先把头痛治好。"
江知烨笑了,把红绳系回柳漠澜手腕。"有你在,治得好。"
秋风穿过戏楼,吹得水幕哗啦响。
"知烨,"柳漠澜忽然说,"明天排第四场,鱼要流泪了。"
"用你的胡琴拉,"江知烨摸着他的胡琴,"眼泪就不会掉了。"
柳漠澜没说话,只是把鸢尾花夹进剧本。蓝鱼的简笔画旁,多了朵干枯的鸢尾花。
接下来的几天,丰台的炮声越来越近。广德楼的观众少了大半,只有几个老戏迷还来捧场。江知烨的头痛时好时坏,却总在排戏时强打精神。
这天排到第五场,渔夫要带着蓝鱼逃离战火。江知烨扮演的渔夫背着鱼篓,在戏台上奔跑,忽然扶住柱子,脸色发白。
"知烨!"柳漠澜扔掉胡琴,冲上台。
"没事,"江知烨推开他,"继续排。"
柳漠澜看着他额角的冷汗,"不排了,去医院。"
"漠澜......"
"听我的。"柳漠澜打断他,扶着他往后台走。
方妙叫来黄包车时,安德鲁的副官跑进来,军帽歪在一边。"柳老板,安司令让您把药箱送去火车站!"
柳漠澜扶着江知烨的手顿了顿。"知道了,"他对副官说,"让老陈去送。"
"不行,"副官摇头,"安司令说必须您亲自去。"
江知烨靠在黄包车上,听见对话,忽然说:"漠澜,你去,我自己能回去。"
柳漠澜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看副官焦急的眼神。"知烨......"
"快去,"江知烨推了他一把,"我在广德楼等你。"
柳漠澜犹豫了一下,最终跟着副官走了。黄包车夫看着江知烨,问:"先生去哪儿?"
"回江家。"江知烨摸出阿司匹林,却发现锡箔板空了。
回到家时,父亲正在客厅踱步。"知烨,你可算回来了!"他看见儿子脸色不好,"怎么了?"
"没事,"江知烨倒了杯水,"爹,把法国寄来的药给我。"
父亲愣了一下,转身去书房。江知烨看着窗外的天色,想起柳漠澜临走时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慌。
"给,"父亲递过药瓶,"日本人打过来了,北平呆不下去......"
江知烨接过药瓶,却没吃。他想起柳漠澜说的"看见蓝鱼就好了",忽然起身往外跑。
"知烨!"父亲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广德楼!"江知烨头也不回。
他赶到广德楼时,柳漠澜还没回来。方妙正在后台收拾东西,看见他,吓一跳。"哥,你怎么来了?你的药......"
"漠澜呢?"江知烨抓住她肩膀。
"去火车站送药了,"方妙看着他苍白的脸,"哥,你脸色好差......"
江知烨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跑。方妙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听见。
跑到火车站时,人群熙熙攘攘。江知烨在人群中搜寻柳漠澜的身影,头痛突然袭来,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