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靠在门框上,"那帖子我不接。"
江父放下狼毫笔:"苏曼卿,留英回来的,苏家独女。"他顿了顿,笔尖敲着桌面,"你王伯伯牵的线,下月初三,必须去。"
"不要。"江知烨不带犹豫直接拒绝。
"知烨,你也老大不小了,"父亲的声音放软了些,"苏家小姐叫苏曼卿,比你小两岁,巴黎学的服装设计,跟你也算志同道合。"
"我志在话剧,不在绸缎。"江知烨摸出烟盒,发现是空的。
"苏家的帖子都下了,你要是不去,江家的脸往哪搁?"父亲嗓音提高几分,但还是耐着性子劝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江知烨把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
"是谁?"江父抬头,老花镜滑到鼻尖,"是不是那个唱戏的柳漠澜?"
窗外的梧桐叶扑簌簌落了一地。江知烨没说话,靴底蹭着地板上的波斯地毯。
"江家丢不起这个人!"江父猛地拍桌,茶碗里的龙井溅出几滴,"你要是不去,剧团的场子,还有柳漠澜的绸缎庄......"
"够了!"江知烨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去。"
苏曼卿在光陆大戏院门口等他时,正用指尖转着一顶宽檐帽。帽檐上的鸵鸟毛在秋风里晃,跟她身上那件苹果绿的洋裙相得益彰。
"江先生?"她主动伸出手,指甲涂着蔻丹,"我是苏曼卿。"
江知烨握住她的手,触感细腻,却远不如柳漠澜掌心的薄茧来得熟悉。"江知烨。"
电影放的是《乱世佳人》,郝思嘉在银幕上甩着绿丝绒窗帘做的裙子。苏曼卿看得很投入,偶尔侧过头跟他说几句法语,声音像加了糖的咖啡。
"这裙子的剪裁,"她指着银幕,"跟我在巴黎看的高定秀很像。"
江知烨"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前排观众晃动的脑袋上。
"江先生好像对电影不太感兴趣?"苏曼卿递过爆米花桶。
"还好。"江知烨抓了把爆米花,糖粒粘在指尖。
"江先生觉得我怎么样?"散场时,苏曼卿忽然问,高跟鞋敲着大理石地面。
江知烨看着她涂着蔻丹的指尖:"苏小姐很时髦。"
"是吗?"她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我在英国时,他们都叫我''''Santha''''。"
晚餐摆在六国饭店。苏曼卿用银叉切着牛排,说起伦敦的歌剧。江知烨只是礼貌地微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柳漠澜解释身上的香水味。
"江先生好像有心事?"苏曼卿放下刀叉。
"没有。"江知烨叫来侍应生,"再来杯威士忌。"
酒吧里的留声机转着《夜上海》。苏曼卿端着鸡尾酒,身子凑得很近:"江先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江知烨灌下威士忌,喉咙发辣:"苏小姐多心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表?"她指尖划过酒杯边缘,"是不是急着去见心上人?"
"没关系,"随即她拿起酒杯,"我也不想嫁,只是家里逼得紧。"
江知烨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那你还来?"
"总得应付一下,"苏曼卿喝了口红酒,"不然老头子要断我零花钱。"
饭后苏曼卿提议去酒吧。江知烨本想拒绝,却见她已经披上了貂皮大衣。
"就当陪我打发时间?"
酒吧里灯光昏暗,留声机放着《玫瑰玫瑰我爱你》。苏曼卿点了杯曼哈顿,冰块在杯里碰撞出清脆的响。
"江先生,"她晃着酒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知烨搅动着杯中的威士忌,没说话。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苏曼卿笑了,"是个很特别的人吧?"
江知烨想起柳漠澜在广德楼后台贴片子的样子,想起他算账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腕间的红绳和偶尔勾起的嘴角。
"嗯。"他低声应道。
"那祝你幸福,"苏曼卿举起酒杯,"敬我们都有想守护的人。"
离开酒吧时已经过了午夜。秋风带着凉意,江知烨裹紧了大衣,闻到自己身上混着的香水味——是苏曼卿不小心蹭到的,甜腻得让他皱眉。
他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广德楼。后台的角门没锁,柳漠澜正坐在镜台前卸妆,煤油灯的光映着他低垂的眼睫。
"漠澜。"江知烨推门进去,声音带着喘息。
柳漠澜抬眼看他,动作顿了顿。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化妆棉擦着眼角的油彩。
江知烨走近,想像往常一样靠在妆台边,却被柳漠澜微微侧身避开。
"漠澜......"江知烨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