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
"江知烨,别......"

    "别什么?"江知烨挑眉,故意凑近,"别等你?还是别喜欢你?"

    "别开玩笑了!"柳漠澜后退半步,线轴差点脱手。

    江知烨笑了,却没再逼近。他接过线轴,看着风筝在天上打转:"好,不开玩笑。但漠澜,"他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我等得起。"

    回去的路上,江知烨忽然说:"漠澜,广德楼新排了《牡丹亭》,去看吗?"

    "你演柳梦梅?"

    "嗯,"江知烨笑,"缺个杜丽娘,你要不要试试?"

    柳漠澜瞪他一眼,却没像往常一样反驳。

    接下来的日子,江知烨依旧每日来绸缎庄。他不再提告白的事,却总能变着法儿送东西:有时是块新到的西洋花布,说"这颜色像你绣的蓝鱼尾巴";有时是本翻旧的《法语诗选》,在某页用红笔圈了"Le tes guérit tout"。

    柳漠澜把花布裁成了衬里,把诗集放在枕边。深夜翻看时,总能在书页间发现新的标记,比如"Ta in sur le papier"旁边画着只握笔的手,指甲盖都是方方的。

    这天江知烨送来一笼蒸饺,翡翠馅的,绿得像刚出水的荷叶。"尝尝,"他看着柳漠澜咬下一口,"我跟厨子学的,说你爱吃素。"

    蒸饺的热气模糊了柳漠澜的眼镜,他摘下眼镜擦拭,听见江知烨轻声说:"漠澜,我知道你古板,可这世上......"

    "别说了。"柳漠澜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

    江知烨笑了笑,没再往下说。他拿起算盘拨弄,"方妙说,"他忽然开口,"安德鲁要调去天津了。"

    柳漠澜的手停在饺子上:"什么时候?"

    "下月,"江知烨看着算盘,"走前想请我们吃顿饭,在六国饭店。"

    六国饭店的西洋菜柳漠澜只吃过一次,刀叉在盘子里敲得叮当响。他想起江知烨说的铁塔下的可丽饼摊,忽然问:"巴黎的饭店,也用刀叉吗?"

    "嗯,"江知烨抬头看他,眼里有光,"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炸酱面最好吃。"

    柳漠澜的心跳又快了些,他低头吃着蒸饺,翡翠馅里混着淡淡的杏仁香——是江知烨发间的味道。

    安德鲁的践行宴设在六国饭店的露台。江知烨穿了件藏青西装,领口别着枚蓝宝石领带夹。

    "漠澜,"他递过银质刀叉,"试试这惠灵顿牛排,比我煎的好吃。"

    柳漠澜笨拙地切着牛排,听见安德鲁说:"知烨,到了天津若有空,就去看我。"

    "放心,"江知烨给柳漠澜倒了杯红酒,"我还等着漠澜给我寄杭纺呢。"

    方妙在一旁撺掇:"柳先生,您也去天津吧!听说那边的包子比北平的还好吃!"

    柳漠澜没说话,看着江知烨西装袖口露出的一截素白帕子——是他绣的蓝鱼帕,边角被磨得发毛,却洗得干干净净。

    晚宴结束时,江知烨送柳漠澜回绸缎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漠澜,"江知烨忽然停下脚步,"有件事想问你。"

    柳漠澜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攥紧了手杖,准备再次回避。

    "你看,"江知烨指着天上的月亮,"像不像你绣的蓝鱼眼睛?"

    柳漠澜愣了下,抬头看月。银盘似的月亮挂在天上,周围缀着几颗疏星。"不像。"

    "怎么不像,"江知烨笑了,"都是圆的,都会发光。"

    走到绸缎庄门口,柳漠澜摸出钥匙,却半天没插进锁孔。江知烨接过钥匙,轻轻一转,门"咔哒"开了。"早点睡,"他把钥匙递还给他,指尖在他掌心多停留了两秒,"明天我给你送新到的狼毫笔,笔杆上刻了字。"

    "刻了什么?"柳漠澜忍不住问。

    江知烨笑了,凑近他耳边,用中文轻轻说:"等你愿意看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转身离去,柳漠澜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忽然摸了摸袖袋——里面没有雪花膏,没有糖耳朵,只有一块被攥得温热的蓝鱼绣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