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漠澜的脸烧得厉害,他放下酒杯,手指绞着围巾:"就是......那个法语句子。"
江知烨笑了,凑近他:"你想知道?"
柳漠澜点头,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江知烨的手慢慢抬起,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停在唇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柳漠澜能闻到他身上的白兰地香,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倒影。
就在嘴唇快要碰到时,玄关的门突然被推开。"哥!柳先生!我回来啦!"方妙裹着一身雪冲进来,"天津的冰灯可好看了......"
两人猛地分开,像被戳破的气球。柳漠澜迅速站起来,整理着衣襟,江知烨也站起身,假装去拨弄壁炉里的火。"妙妙回来了?"他声音有点哑,"茯苓饼呢?"
"给安德鲁送去了,"方妙跺着脚上的雪,"哥,你们在干嘛?脸这么红?"
"烤火烤的。"江知烨没回头。
柳漠澜拿起外套:"我该回去了。"
"柳先生别走啊!"方妙拉住他,"我给你带了天津的大麻花!"
"不了,"柳漠澜挣开她手,"明天再来。"
他几乎是逃出门去,身后传来方妙的喊声。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脸上冰凉。柳漠澜摸着袖袋里的烤栗子壳,想起刚才差点吻上的瞬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第二天柳漠澜去江家时,方妙正在跟江知烨吵架。"哥,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她叉着腰,"昨晚我回来时,你们俩跟做贼似的!"
江知烨看见柳漠澜,连忙说:"漠澜来了!快,妙妙给你拿麻花。"
柳漠澜接过麻花,看着方妙怀疑的眼神,耳根又开始发烫。江知烨把他拉到书房:"别理她,小孩子家家的。"
书房里的诗稿还在,蓝鱼绣帕依旧挂在墙上。江知烨拿起狼毫笔:"漠澜,今天教你写''''Je t''''ai''''。"
柳漠澜握着笔,指尖颤抖。江知烨覆上他的手,在宣纸上写下那串字母。"这样,"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Je t''''ai。"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黑色的痕迹。柳漠澜看着那串字母,心脏又开始狂跳。他转头看江知烨,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
"漠澜,"江知烨忽然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柳漠澜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江知烨笑了,凑近他耳边,用中文轻轻说:"我爱你。"
柳漠澜浑身一震,笔从手里掉下去。他看着江知烨眼里的认真,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江知烨捡起笔,放在桌上,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漠澜,"他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很久了。"
柳漠澜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喉结在围巾下滚了滚。
窗外的雪扑在玻璃上,将圣诞树的彩灯晕成模糊的光斑。
"别开玩笑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手腕想从那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却被握得更紧。
江知烨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松手。"我没开玩笑,漠澜。"他的拇指摩挲着柳漠澜手背上的青筋,"在看《茶花女》时,我就想......"
"戏文里的话当不得真。"柳漠澜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撞到书桌。
他看见江知烨眼里的光暗下去,像被雪覆住的烛火。
空气里弥漫着冷掉的白兰地味。壁炉里的木柴爆出火星,柳漠澜盯着跳动的火焰,古板像层硬壳裹着他,那些在绸缎庄后院绣鱼时、在钢琴前学琴时悄悄滋长的念头,此刻都被这层壳压得喘不过气。
"你该去排戏了。"他转身去拿外套。
江知烨没动,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漠澜,"他的声音很轻,"我等你。"
柳漠澜的手停在门把上,指节泛白。他没回头,推门走进雪夜。
江家公馆的彩灯还亮着,方妙扒在门缝里,看见哥哥坐在壁炉边,手里转着那支刻蓝鱼的狼毫笔。她悄悄退回楼上,把刚买的天津麻花放在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诗稿的声音,像风吹过绸缎。
柳漠澜回到绸缎庄时,后窗的雪已经积了半寸。他摸出袖袋里的糖耳朵,油纸包早已冰凉,芝麻粒粘在指尖。他拿起抹布擦拭账台上的算盘珠,却在算盘底发现片金箔纸。
第二天天亮时,雪停了。柳漠澜推开店门,看见江知烨站在对面的槐树下,手里提着盒刚出炉的糖耳朵。
"漠澜,"他走过来,把糖耳朵递给他,"王记刚开门。"
柳漠澜没接:"广德楼该排戏了。"
"嗯,"江知烨把糖耳朵塞进他袖袋,"今儿排《断桥》,白娘子该哭了。"
两人并肩往广德楼走,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
戏台上,江知烨扮的许仙甩着水袖,眼神总往台下飘。柳漠澜坐在乐师席,胡琴拉得有些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