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您这是......"
"上海的药贵,"柳漠澜把茶杯推给江知烨,"安德鲁说你们路上可能不顺。"
江知烨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视线。"漠澜,"他放下茶杯,"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
柳漠澜没说话,只是低头擦着茶壶。
接下来的日子,江知烨和方妙把剧团搬进了广德楼。柳漠澜每天关了绸缎庄就过来,不是给方妙改戏服,就是帮江知烨搭戏台。
这天排的是《长坂坡》,江知烨甩着道具马鞭走位时,靴底蹭到块松了的木板——那是柳漠澜上次演赵云时踩裂的,戏班伙计用桐油粘过。
"哥,你这马鞭甩得跟拂尘似的!"方妙抱着戏服匣子进门,"威廉导演说新戏《都市之光》要拍电车戏,让你练练甩鞭的狠劲。"
江知烨收鞭,"这鞭子没开过刃,"他把鞭柄在掌心磕了磕,"真要甩出血味来?"
方妙把匣子往戏箱上一放,"柳先生来了!"
柳漠澜站在台口,手里拎着个食盒,"方小姐,"他把食盒递给方妙,"给您带了豌豆黄,冰镇的。"
江知烨把马鞭往道具堆里一扔:"漠澜,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鞭子。"
柳漠澜走上台,接过马鞭掂量了下。鞭身用的是天津产的牛皮,鞭梢却缠了圈戏台上拆下来的红缨——是方妙嫌道具不够花哨自己缝的。
"要甩得狠,"他忽然手腕一翻,鞭梢擦着江知烨耳畔飞过,在空气中划出清脆的爆响,"得把心劲灌进去。"
方妙吓得退后半步,豌豆黄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鞭法,"江知烨接过鞭子模仿,"跟你戏里的枪花似的。"
柳漠澜没接话,只是从裤兜里摸出块松香。"鞭梢蘸点这个,"他把松香在鞭梢上蹭了蹭,"唱戏的枪头要抹油,道理一样。"
方妙凑过来看:"柳先生,您这松香闻着像广德楼后台的味道。"
"是老班头传的,"柳漠澜把松香收起来,"说能让兵器沾上人味。"
江知烨试着甩了一鞭,鞭梢果然响得更脆。随即忽然把鞭子往柳漠澜手里一塞:"你来演吧,演那个电车司机。"
柳漠澜愣住了,松香块从指间掉在台板上。
方妙在一旁拍手:"好啊!柳先生演司机,肯定比真的还像!"
"我不会演话剧,"柳漠澜把鞭子还给江知烨,"连电车都没开过。"
"不用会开,"江知烨把鞭子缠在他手腕上,"就演个心里有火的,跟你唱《骂曹》时的劲头一样。"
柳漠澜看着他眼里的光,他没说话,只是把鞭子握在手里。
排戏间隙,江知烨从戏箱底下翻出个油纸包。"在上海跑了三家琴行,"他把琴谱递给柳漠澜,"德彪西的《水中倒影》。"
柳漠澜接过琴谱,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西洋画的水波纹。他想起在江家公馆弹的《月光》,耳尖慢慢红了。"我手笨,"他摩挲着封面,"上次《月光》的升F调总按不准。"
"这次教你用踏板,"江知烨靠在台柱上,看着他翻看琴谱的专注样子,"就像你唱戏时拖长腔,得学会偷气。"
柳漠澜把琴谱小心地塞进怀里,棉布短褂的前襟鼓起一小块。
傍晚的绸缎庄点着煤油灯。江知烨推门进去时,柳漠澜正伏在账台上改戏服。灰布长衫的后心洇着汗渍,手里的银针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安德鲁让我问,"江知烨靠在门框上,"西山的绷带够不够。"
柳漠澜抬起头,"前儿个刚让伙计送了两箱,"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油纸包,"给你留的糖火烧,刚出炉的。"
江知烨没接过糖火烧,只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知烨!"柳漠澜手里的剪刀掉在账台上,剪子尖戳进账本的纸页。
他能感觉到身后这人的呼吸喷在颈窝,带着上海买的雪松香。
"别紧张,"江知烨把脸埋进他发间,"就想抱抱你。"
柳漠澜握着戏服的手指节发白,听着窗外传来的梆子声——是祥云班的学徒在吊嗓子。他慢慢放松下来,闻到江知烨头发上的雨水味,跟北平的春雨一个气息。
"知烨,"他忽然说,"等电车通了,我们去前门坐一圈吧。"
江知烨笑了,收紧手臂:"好,我教你按《水中倒影》的节奏踩踏板,保准比电车铃还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