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漠澜淡淡道:“祥云班是老班头一手带起来的,不容易。固定场子租金贵,他们撑不住。我也就是偶尔帮衬一下。”
“那秃三儿,我会让人去处理,以后不会再骚扰他们了。”安德鲁说得干脆。
柳漠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投向车窗外,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诊所不大,门口挂着个写有“西医王”的木牌。王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见安德鲁带着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了上来:“安司令,您来了?”
安德鲁点了点头:“王医生,帮我这两位朋友处理一下伤口。”
王医生连忙把他们让进里间。诊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江知烨和方妙坐在椅子上,王医生拿出酒精、纱布和药膏。
“小伙子,胳膊肘这儿蹭破了,有点深,得好好消消毒,可能有点疼。”王医生对江知烨说。
江知烨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起来。
“您来吧,没事。”
酒精棉球擦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江知烨吸了口凉气,却没出声。方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缩了缩手,她的伤口比较浅,王医生简单擦了擦,上了点红药水,用纱布包好。
安德鲁和柳漠澜站在一旁看着。安德鲁双手插在马褂的口袋里,神情沉稳。柳漠澜则静静地看着王医生处理伤口,眼神专注,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王医生给江知烨包扎好,“这几天别碰水,按时换药,问题不大。”
“谢谢王医生。”江知烨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还有点疼,但好多了。
安德鲁付了医药费,王医生连连道谢,把他们送到门口。
“让两位受惊了。”安德鲁对江知烨和方妙说,“今日之事,是我的不是。改日我做东,向两位赔罪。”
江知烨摆了摆手:“言重了,不过是个意外。”他顿了顿,看向柳漠澜,“倒是柳先生,今日打扰了你的戏,实在不好意思。”
柳漠澜摇了摇头:“无妨。街头卖艺,本就难免事端。两位没事就好。”他的语气依旧清冷,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方妙看着柳漠澜,想起他在台上的风采,忍不住好奇地问:“柳先生,您唱戏真是太棒了,跟我们在法国看的歌剧完全不一样,特别有力量。”
柳漠澜闻言,看了方妙一眼,似乎对“法国歌剧”这个词有些陌生,但还是点了点头:“各有各的妙处吧。”
江知烨接口道:“是啊,我们在法国学的是话剧,跟您这京剧,算是八竿子打不着。不过今天看了您的《挑滑车》,真是开了眼界。”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真诚的赞叹。
柳漠澜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安德鲁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送两位回去吧。两位住在哪里?”
江知烨报了个地址,是城东一家还算体面的旅馆。安德鲁叫来黄包车,让司机先送他们回去。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江知烨和方妙上了车,对安德鲁和柳漠澜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安德鲁叮嘱道。
柳漠澜也微微颔首,目送着黄包车消失在街角。
黄包车上,方妙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可真是……刺激。”
江知烨笑了笑:“谁说不是呢?刚回来就遇上这么一出。不过,也不算白来。”
“怎么?看上那个柳漠澜了?”方妙打趣道。
江知烨没否认,反而若有所思地说:“你不觉得他很特别吗?台上那么威风,台下却这么……冷淡。而且,他一个商人,唱戏怎么能唱得那么好?”
“谁知道呢,”方妙耸了耸肩,“也许人家就是有天赋,又肯下功夫呗。对了,那个安德鲁,看着也挺不一般的,军阀?听着怪吓人的。”
“嗯,不过他人看着还行,至少没摆架子。”江知烨想起安德鲁处理事情的果断和事后的态度,点了点头,“而且,他和柳漠澜好像挺熟的。”
两人一路聊着,回到了旅馆。江知烨胳膊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心里却莫名地兴奋。
北平这座城,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有魅力。
而另一边,安德鲁和柳漠澜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
“那两个年轻人,看着不像普通留学生。”安德鲁开口道。
柳漠澜嗯了一声:“江知烨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方妙……没什么印象。”
“我好像在哪份报纸上看到过,说是在巴黎拿了什么戏剧奖的华人演员,好像就有这两个名字。”安德鲁回忆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柳漠澜微微挑眉:“戏剧奖?”他对这些洋玩意儿不太感兴趣,但想起江知烨和方妙身上那股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