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倒不是,”安德鲁站起身,个子比秃三儿高出一个头,“但容不得你撒野。”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跟班已经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秃三儿。秃三儿带来的人一看要动手,顿时咋咋呼呼地围了上来:“敢动我们三儿爷?不想活了!”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锣鼓声停了,台上的柳漠澜也停了动作,皱着眉往台下看。
江知烨和方妙本就站在后排边缘,见有人闹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心里有些发慌。
他们在法国虽也见过街头抗议,但那是文明的游行,何曾见过这等泼皮打架的阵仗。
“知烨,咱们走吧?”方妙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有点抖。
江知烨也想走,可腿却像灌了铅,眼睁睁看着秃三儿和安德鲁的跟班推搡起来。安德鲁眉头一皱,沉声道:“给我把他们弄出去,别惊了大伙儿看戏。”
他话音刚落,身边一个壮实的跟班应声上前,对着一个扑上来的小混混就是一脚。那混混“哎哟”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江知烨和方妙的方向撞过来。
“小心!”江知烨下意识地把方妙往身后一拉,自己却被那混混撞了个满怀。两人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一撞,顿时踉跄着往后倒去。方妙尖叫一声,幸好江知烨手快,拽了她一把,两人才没摔倒,但也吓得脸色发白。
混乱很快被平息。安德鲁的手下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把秃三儿一伙人打得哭爹喊娘,拖出了场子。围观的人群先是屏息,随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看向安德鲁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安德鲁理了理衣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目光扫过场子,最后落在了踉跄的江知烨和方妙身上。他皱了皱眉,走上前。
“两位没事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歉意。
江知烨扶着方妙,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这人。他摇摇头:“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嘴上说着没事,可刚才被撞的胳膊肘却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袖口已经磨破了,隐隐渗出血来。方妙的手也在刚才的拉扯中擦到了地面,蹭破了点皮,渗着血丝。
安德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是我的人失手了,对不住。我带两位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江知烨本想推辞,他一个留洋回来的,虽说心里还有点发怵,但面子上不肯露怯。可方妙的手确实破了,而且刚才那一下撞得也不轻,胳膊肘火辣辣地疼。正犹豫间,台上的柳漠澜已经卸了妆,换了身素色的长衫,快步走了过来。
不同于刚才,此时的他一头三七分短发,带着单边金丝框眼镜,谁能料到他就是刚刚台上的角儿?
“安德鲁,”柳漠澜走到安德鲁面前,微微颔首,“又遇见你了。”他的声音和台上唱戏时不同,清冷了许多,带着点书卷气。
安德鲁看到柳漠澜,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漠澜,真是巧。你这戏唱得还是这么好。”他顿了顿,指了指江知烨和方妙,“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刚才被误伤了,我正打算带他们去医院。”
柳漠澜这才看向江知烨和方妙。他刚才在台上就注意到了这两个穿着打扮有些特别的年轻人,此刻近距离一看,发现两人长的和画里走出来似的。
他微微蹙眉,看向安德鲁:“严重吗?”
“还好,就是些皮外伤,不过还是处理一下稳妥。”安德鲁转向江知烨,“两位,还没请教姓名。”
“我叫江知烨,”江知烨定了定神,随即指了指方妙,“她是方妙。我们刚从法国回来。”
“法国?”安德鲁挑了挑眉,“难怪看着面生。我是安德鲁。这位是柳漠澜,既是我的朋友,也是刚才台上的角儿。”
柳漠澜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落在江知烨受伤的胳膊上,又看了看方妙的手,语气平淡:“确实该去看看。前面街角就有个西医诊所,我带你们去吧。”
江知烨和方妙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本是出来看热闹,没想到惹了这么一出。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推辞倒显得矫情。
“那就麻烦两位了。”江知烨笑了笑,带着点洋派的洒脱。
安德鲁让手下叫来了黄包车,四人分乘两辆,朝着街角的诊所而去。
北平的黄昏,街道上渐渐亮起了电石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行人匆匆的影子。
江知烨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方妙坐在他身边,小声说:“刚才那唱戏的,真是柳漠澜?看着不像个戏子啊。”
“人家本来就是商人,唱戏是玩票。”江知烨想起安德鲁刚才的介绍,低声道,“不过那功夫,可不是玩票能有的。”
前面那辆车上,安德鲁和柳漠澜也在说话。
“你这戏班子,以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