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
    祁昭住进祁家的第三天,打破了祁宴收藏的限量版手术模型。

    那尊价值不菲的人体解剖模型是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特别纪念版,祁宴十六岁时在国际生物竞赛中获得冠军后,导师特意从美国带回来送给他的礼物。模型通体采用医用级硅胶,肌肉纹理和血管分布都精确到毫米级别,甚至连神经末梢都用特殊荧光材料做了标记。

    此刻,这个被祁宴精心保存在恒温防尘柜中的珍宝,正支离破碎地散落在书房的地板上。头颅与躯干以夸张的角度分离,一段腰椎被暴力折断,露出里面精密的弹簧结构。

    祁宴单膝跪地,指尖轻轻触碰模型断裂的脊椎。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具真正的尸体。

    "手滑。"

    倚在门框上的祁昭咧嘴一笑。他右手缠着绷带——那是前天深夜祁宴亲自为他包扎的伤口。少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睡衣,领口歪斜地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伤。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像两道新鲜的抓痕。

    祁宴没有抬头:"你故意的。"

    "是又怎样?"祁昭用脚尖踢开一块模型的残骸,塑料脏器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种恶心的东西,就该碎掉。"

    空气凝固了几秒。祁宴突然起身抓住祁昭的右手腕,力道大得让白色绷带立即渗出一道血痕。祁昭吃痛地"嘶"了一声,却笑得更加放肆:"终于装不下去了?优等生。"

    他们离得很近。祁宴闻到祁昭身上混杂着烟草和碘伏的气味,看到他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这个距离能清晰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也能看清彼此眼中赤裸的敌意。

    "这是最后一次。"祁宴松开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后悔。"

    祁昭甩了甩手腕,鲜红的血珠溅落在米色地毯上:"拭目以待,哥哥。"

    ——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祁宴在琴房弹奏德彪西的《月光》。

    这是他从十二岁起养成的习惯。每当情绪波动超出可控范围,修长的手指就会自动寻找黑白琴键的慰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施坦威钢琴上,他的手指像手术时一样精准而克制,每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有的位置。

    直到身后传来突兀的鼓掌声。

    祁昭只穿了一条松垮的睡裤,胸膛上还留着白天打架留下的淤青。他斜靠在三角钢琴边,指尖恶意地按下一个不和谐音:"弹得真恶心。"

    琴声戛然而止。祁宴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出去。"

    "凭什么?"祁昭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祁宴耳后,"这是''''我们家''''的琴房,哥哥。"最后两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反复咀嚼,像含着一块即将融化的毒药。

    祁宴闻到他身上廉价沐浴露混合着血腥味的气息——这野种连洗澡都不会用对沐浴露。更浓烈的是威士忌的酒气,这让他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祁昭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那是祁伟民收藏的三十年麦卡伦,瓶身已经空了一半。他仰头灌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到锁骨,在月光下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要报警吗?好学生。"祁昭突然将酒瓶重重砸在琴键上,钢琴发出刺耳的轰鸣。他趁机掐住祁宴的后颈,拇指正好按在对方突起的颈椎骨节上,"或者...你可以亲自''''管教''''我?"

    这个触碰像一道电流。祁宴反手将祁昭按在钢琴上,贝多芬奏鸣曲谱册的金属边角深深硌进祁昭的腰窝。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祁昭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身下的钢琴弦微微颤动:"你看,我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脏血。"

    月光照在祁宴掐住他喉咙的手上,那些常年握手术刀的手指此刻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在这个被酒精和月光浸泡的夜晚,他们终于撕开所有伪装——一个用暴力掩饰渴望,一个用优雅包装疯狂。

    楼下传来保姆起夜的脚步声。祁宴猛地松开手,而祁昭舔着破皮的嘴唇,将染血的酒瓶塞进他手里:"下次直接砸我的头,哥哥。"

    ——

    次日清晨,管家在琴房发现了昏迷的祁昭。

    少年蜷缩在钢琴下方,身边散落着玻璃碎片和凝固的血迹。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酒瓶玻璃,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上覆盖着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人用某种利器反复划过。

    祁宴站在琴房门口,晨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注视着医护人员将祁昭抬上担架,白衬衫的袖口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

    "伤口需要立即清创缝合。"家庭医生皱眉检查着,"左手掌心的玻璃碎片扎得很深,还有..."他掀开祁昭的衣领,倒吸一口冷气,"这些旧伤...至少有三四年了。"

    祁伟民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怎么回事?"

    "我听到琴房有动静。"祁宴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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