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花纹
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夜风掠过四周阴森的树丛,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诉说着未尽的情话。

    ……

    “主子,大致便是这些了。”青霜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将望春楼探子收集来的重要情报,逐条念与宁鸾听。

    宁鸾近日挪了张贵妃榻靠在窗下,此刻正斜斜地倚在上面,静静思索着一条条信息。

    她略微一抬眼,便能望见窗外那轮被薄云轻笼的圆月,随着缱绻的夜风,朦胧撒下似水的清辉。

    “好,除此之外,程慎之那边可有动静?”宁鸾不顾形象地打了一个呵欠。虽经天材地宝的调养了多日,可她的身子依旧比之前虚弱许多,极易困倦。

    程慎之?青霜皱着眉翻了翻手中的册子,略显迟疑,“除却早上给主子报过的入宫觐见太后,出宫后,程王爷直接去了太子府。此外……又去看了主子的衣冠冢。”

    “哦?”宁鸾一挑眉,“太子府?他去见太子做什么。”语气中带上几分玩味,她能推演出程慎之的大致动向,却没料到,他今日的每一步都踏在她的意料之外。

    “太子府中一直有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说,程王爷与太子谈过后,便径直去了太子的书房,取走了不少信件。其中,许多像是主子的亲笔。”

    “我写的?信?”宁鸾眨眨眼,没想到这事还与自己有关系。这几句话彻底打散了她的困意,当即从榻上坐起身来。

    屋内只有一盏幽微烛火,朦胧月色为宁鸾笼上了一层清冷光晕。她背对着月光,心思急转,将程慎之出府后急奔孤坟的举动串联起来,不过几瞬便已有了猜测。

    见她思索,青露直立在一旁,平静补充着:“虽不知程王爷与太子具体谈了什么,但衣冠冢附近我们一直有人看守。此刻探子就在门外候着,若是主子想知道程王爷墓前所言,可唤他进来复述。”

    宁鸾暗自沉吟,搭在榻檐的手指微微一紧,“让他进来。”

    那暗探悄无声息地步入室内,将坟前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回禀。

    “王爷下令要彻查近日出入林场之人。依属下看,若我们的人继续在衣冠冢附近蹲守,恐有暴露之嫌。还请主子定夺。”那暗探抱拳道。

    “无碍,你们撤回楼中便是。”宁鸾一抬手,嘴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他倒是很懂太子的心思。”

    待暗探离去后,青霜忍不住问道:“主子,程王爷既然已经起了疑心,这衣冠冢怕是……”

    “无妨,”宁鸾扭头望向窗外明月,“他既要查,便让他查去吧。有些事,纵使想瞒他,只怕也快瞒不住了。”

    ……

    另一边,程慎之拖着疲惫的身子,处置好城郊大营的动乱后,终于回到了镇南王府。夜色已深,他步履沉重,思绪早已乱作一团。

    他闷头向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保管妥当的信件。

    此刻,他只想快些回到那间能给他带来片刻安宁的卧房,仿佛只要回去,就再次能看到窗台下的贵妃榻上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昏黄的光晕中,她总爱捧着卷奇闻异志,守在那里,安静地等他回家。

    家。

    这个字眼,再次听来,竟比那南部还要遥远万分。

    如今这府邸,空有宁鸾布置下的雕梁画栋,却再无半分家的温情与暖意。

    程慎之扯出一个自嘲的冷笑,伸手推开卧房的雕花木门。室内烛灯未燃,一片冰冷的死寂。月色透过纱窗映照进来,给他打上一道凄凉的影。

    往日他回府,王叔定会提早备好热茶、燃亮灯烛。至少……不会让他面对这一室的漆黑。

    “王爷!”

    程慎之扭头看去,却见王叔急步从院外奔来,整个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方才宫中来人传话,说太后娘娘已经应允了王爷的要求,让王爷这边也早作准备。”

    程慎之略一顿首,步入屋内。王叔连忙跟上,抬手抹去额上沁出的冷汗,随即利落地取出火折,一一点亮四处的烛台。

    自宁王妃去后,王爷便再不愿独自呆在漆黑之中,定要他将所有灯烛点亮,直至夜深睡下,才可让烛光熄灭。

    随着王叔将室内烛火逐一点燃,程慎之已在案前坐下,面无表情地拆开带回的信件。

    王叔自觉退出房去,留程慎之一人独处。

    程慎之拿着信摆弄半晌,盯着烛火思索片刻,忽然俯身从废纸篓中捞起前日安南王府的那封来信,再欲细看。

    可就在直起身的刹那,他目光一顿,信纸之下,竟压着几片零碎的纸张残片。

    那碎片边缘隐约透出墨痕,墨痕勾勒出的纹路,竟是雷云纹的花样。

    这正是他当初在战场上常戴护腕的纹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