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天光
    “小姐当真要去?”青露将沾了灰的外衫搁在一旁,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可是丞相府中人……待小姐不好。”

    “去,自然要去。”宁鸾轻笑一声,将手中账册又翻过一页,“丞相府予我十余年锦衣玉食,如今有事相求,我岂能束手旁观?总该当面听听他们如何说才是。”

    “不过,”宁鸾放下墨笔,合上账册的最后一页,“我原以为丞相府还能多撑些时日,没成想,竟是我高估了他们。”

    烛光摇曳,映得宁鸾的侧脸明暗交杂。她望着那跳动的火焰,一时有些出神。

    “只是不知慎之在宫中,现下如何……”

    ……

    “镇南王,”皇帝终于缓过气来,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怒意,“朕命你谋划演练,你竟敢把心思动到朕的头上!”

    曜妃缓步上前,抬手轻抚皇帝剧烈起伏的胸口。她柔媚如缠绵的蛛丝,缓缓劝道:“陛下息怒。镇南王也是一片苦心,体恤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想为您分忧罢了。”

    她笑意盈盈,眼波流转,“总不能,是在暗指陛下昏庸无能吧?”

    “一派胡言!”皇帝猛然拍案,震得整座金殿骤然寂静,连呼吸声都停滞了一瞬。

    “娘娘此言差矣。”程慎之神色沉静,他单膝跪地,以武将之礼抱拳,字字坚定,“臣所言所行,不过是想提醒诸位同僚,在朝为官者,当以社稷为先,以黎民为本!”

    他望向身后众臣,字字悲切,“恳请陛下三思!以江山社稷为重!”

    话音方落,满朝文武如梦初醒,齐刷刷俯身跪拜,声浪如潮水般层层涌起:“请陛下三思!以江山社稷为重!”

    殿内回音震荡,群臣之势如排山倒海,竟似千军万马列阵在前,连皇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震得心头一凛。

    他万万不曾料到,今夜这场戏竟会激起群臣如此激烈的反抗。就连向来最懂圣意的宁丞相,此刻也跪在金阶之下,垂首不语。皇帝心下权衡,终究不敢犯众怒,却又不愿就此失了威严。

    曜妃袖中的指尖已掐得生疼,正欲再添一把火达成所愿。却见皇帝忽一抬手,冷笑着坐回龙椅。

    “诸位爱卿。”皇帝声音冷漠,“这是要联起手来,逼朕就范?”

    “臣等不敢。”程慎之抱拳在前,脊背挺得笔直,“唯愿陛下明察秋毫,不付这千里江山。”

    皇帝眯起双眼,目光如刀锋般从程慎之脸上刮过,仿佛要生生剜下一块肉来。可过了半晌,他竟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是锈剑相撞,嘶哑得让人背脊生寒。

    “好,好,好!”皇帝指节重重叩在龙椅上,“既如此,朕倒是要问问,若今日朕执意要这棋局继续,爱卿,又当如何?”

    程慎之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已尽是决绝。他斩钉截铁道:“陛下若执意继续,臣愿以一己之力,代出局者受罚。”

    皇帝冷哼一声,指节在龙椅上叩出沉闷的声响,“如此这般,倒也无趣。”

    文武百官皆屏息垂首,冷汗浸湿朝服。谁都明白镇南王今夜已触怒天颜,若不付出代价,定难平息圣怒。

    程慎之思绪飞转,忽而侧首望向身后呆若木鸡的时鸿。他狠心咬破舌尖,在心底暗道一声“得罪”,随即扬声道:

    “陛下棋艺高超,臣等望尘莫及。今日陛下和娘娘心情烦闷,想来是宫中娱乐太过文雅,难振兴致所致。”

    “臣愿与时鸿将军真剑相搏,请诸位同僚击鼓助威,也好让陛下领略真正的沙场风采。”

    “况且……”他将头埋得更低,“臣与时将军素有旧怨未解,还请陛下成全!”

    殿内群臣闻言,紧绷的身躯皆是一松。若是圣上准了这比武之情,之前那以人为棋的荒唐剧,便可就此收场。

    “哦?”皇帝挑眉,“爱卿与时鸿将军当年并肩御敌,竟还有这般恩怨?”

    “陛下,”那曜妃柔弱无骨地靠上御座,染了蔻丹的鲜红指尖抚过皇帝龙袍,“镇南王既主动请战,您何不成全?”

    “那呆板棋局,怎比得上真剑对决精彩?”她眼波流转,朱唇轻启:“臣妾……也期待得紧呢。”

    温香软玉入耳,皇帝心底的戾气渐消几分。他抬眼扫向武将之列,时鸿呆立原地,瞠目结舌,惊恐地指向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早知道得罪了程慎之这杀神没有好果子吃,却也没想到会给他这么一个在殿前出头的“惊喜”啊?

    程慎之始终垂首,叫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皇帝略加思索,忽觉这提议甚妙。群臣进谏之下,那棋局本就难以为继,不如顺势而下,既全了颜面,又能好生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镇南王。

    “既然爱妃想看,便依镇南王所言。”皇帝慵懒抬手,“时鸿将军,你可有异议?”

    时鸿喉结剧烈滚动,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滴落,猛砸在金砖上摔成四散的水花。他硬着头皮抱拳,嗓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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