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举动，便触犯了这位尊神莫测的禁忌。

    紫徽帝君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仿佛那阵咳嗽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似乎并未在意我方才那略显唐突的靠近与此刻的僵立。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纤长如蝶翼的睫羽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阴影，胸膛起伏着，正极力平息那紊乱的呼吸，脆弱得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水晶琉璃。

    片刻，那低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咳后的微喘，却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聂容大人……寻我何事？”

    机会就在眼前！我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倒，声音带着恳切与焦急：“聂容斗胆，恳请紫徽帝君施以援手，救救九天行宫的舒曜神君！”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落在我身上，又仿佛什么都没看。那声音轻飘飘地问：“他……对你很重要？”

    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胜于生命！”

    短暂的沉寂。

    然后，一个更轻、更空茫的声音，如同梦呓般飘散在寂静的庭院里：“那我……重要吗？”

    我的呼吸骤然一窒！目光不由自主地、完完全全地聚焦在他身上。他依然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视线投向虚无的上方，空洞得令人心悸。那问话，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更像是在问他自己，问这寂寥的庭院，问这亘古不变的苍天。

    心口那阵莫名的刺痛又隐隐传来。我强迫自己冷静，在心底飞快地斟酌着最稳妥、最不易出错的言辞，最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低声道：“紫徽帝君……对仙界众生，至关重要。”

    “好官方的说辞啊！如此看来，你与外面那些奉承之仙也没什么不同。”

    他毫不留情地点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仿佛早已看穿这冠冕堂皇话语下的距离感。尽管我说的是事实，被他如此直白地戳破，一股热意还是悄然爬上耳根，尴尬得让人无所适从。

    然而，他并未在此事上停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落在我脸上，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如同云破月来，瞬间点亮了这方简朴的庭院，流光溢彩。可奇异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光辉非但没能驱散我心头的阴霾，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更深的、难以名状的涟漪——我的心情，并未因此变得更好。

    他走近几步，那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来，声音依旧平静，却问出了一个更让我心弦紧绷的问题：

    “那你知道……你对他重要吗？”

    问茶以命相护，那份沉甸甸的情意，岂止是重要二字可以囊括？

    “当然！”我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紫徽帝君的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只是掠过。他不再言语，姿态从容地绕开地上那摊碎裂的瓷片和残留的微弱青光痕迹，步履优雅地朝我走来。那是一种刻入骨血的、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度，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仪，却又奇异地融合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孤寂。

    他停在我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耳中：“你起来吧。”

    我依言起身，脸上因他方才笑容而浮现的短暂松懈，却在看清他眼眸的刹那彻底凝固——那双本该璀璨如星辰的眸子里，此刻竟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蛛网般蔓延的伤痕！它们并非新创，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破碎感，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并未停留，与我擦肩而过时，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霜雪，落在我心头：“可惜……仙界众生对我，并不算太重要。”

    我僵在原地，指尖微凉。

    完了。他果然不喜欢我那番“仙界为重”的说辞。这马屁不仅没拍响，简直是拍在了马蹄子上！巨大的挫败感攫住了我。是我失策了，原以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总该在意些宏图伟业、苍生福祉，谁曾想这位紫徽帝君，竟是如此……特立独行，甚至带着点厌世的疏离？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依旧，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孤独与落寞，浓重得化不开，将周遭的寂静都压得低沉下去。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想冲上去，紧紧抱住那看似强大却无比单薄的身影，想替他分担那萦绕不去的沉重，哪怕只是片刻……

    这念头如此真切，又如此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