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画中人
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眼神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他口中吐出的话语,不仅让早已屏息退至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奉左迎右惊得面面相觑,连我也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他对着腕间血珀珠,近乎是喃喃自语:“我好像……记不得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我们这边,恢复了清冷,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不知舒曜神君可还记得他是何模样?不若,画出来,也好差遣下界的小仙们四处探访一番。”

    问茶闻言,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他从容应道:“紫徽帝君所言极是。只是凤黎在下界,终究只是一只寻常飞禽,并无特异之处。即便记得,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大概轮廓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却霜,“帝君可是要凤黎此刻画出来,给您过目?”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过了半晌,却霜终于将腕间的血珀珠悉数拢入宽大的袖袍深处,彻底藏起了那抹暗红。他抬眸,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应答:“未尝不可。”

    问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步履沉稳地走向大殿主位,在那张宽大的玉案前拂袖坐下,执起了仙笔。当他落笔于雪白宣纸上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眼中的笑意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深沉得化不开的柔情。他下笔如有神,脸上的温柔笑意自始至终未曾断绝,仿佛笔下勾勒的并非什么模糊轮廓,而是他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心上人。

    不多时,问茶搁笔。如同之前在偏门写回帖时一般,他自然而然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开口便道:“聂容,你来帮忙,将这画拿去给紫徽帝君过目吧。”

    一时间,天帝、却霜、乃至角落里的奉左迎右,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众目睽睽之下,我自是无法拒绝。只得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抬手不甚自然地摸了一把鼻尖,硬着头皮上前,从问茶手中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画纸。

    入手微凉。我垂眼看向画纸,心头猛地一跳!

    问茶所言不虚,纸上真的就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的轮廓——寥寥数根线条,勾勒出一个立于悬崖边缘的背影。那背影身姿挺拔,高束的墨发被狂风拉扯着向后飞扬,双手张开,衣袂翻飞,姿态决绝,仿佛下一瞬便要乘风归去,又或是……纵身跃下万丈深渊!

    这画面……这画面简直太过熟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这分明……分明与我当初在下界,马匹失控、坠落悬崖前那一刹那的景象,惊人地相似!

    问茶……他怎么会画出这样一张画来?

    冷汗悄然浸湿了内衫,我僵硬地拿着画纸,心中惊涛骇浪——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我……多心了?

    “问茶,这……” 我捏着那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画纸,目光在问茶那始终未褪的笑容和却霜深不可测的侧影之间迟疑不决地游移。画中的悬崖背影如同烙印灼烧着我的指尖,也搅乱了我的心绪。

    问茶却仿佛全然未觉我的异样,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温声催促道:“去呀,聂容。紫徽帝君正等着看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促。

    我喉头一哽,只得依言上前,将那幅画递到了却霜面前。却霜并未看我,修长的手指接过画纸,目光便如同被钉住一般,牢牢锁在那寥寥数笔勾勒的悬崖背影之上。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纸张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无声蔓延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问茶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紫徽帝君……可觉得这轮廓,有几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