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霜只是漠然看着,并未制止。心酸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彻底将我淹没——他是真的……将我忘得干干净净了。额头传来的剧痛越来越清晰,我却像自虐般磕得愈发用力,仿佛那皮肉之苦能稍稍麻痹心口撕裂的痛楚,仿佛多一分头痛,便能赎去一分对那孩子的亏欠……
“够了!别磕了!”
最终,打破这绝望循环的,竟是天帝带着明显不适的呵斥。他拧着眉,语气复杂难辨:“当初明明是自己犯错都梗着脖子绝不低头的飞仙,如今竟能为个不相干的人把头磕破……真是……莫名看得本座心头瘆得慌!”
我闻声,艰难地抬起鲜血淋漓的额头。目光越过天帝,急切地投向高处的紫影——却霜却只是淡漠地侧首,视线飘向远方虚空,仿佛殿中一切皆与他无关。
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绝望地转向天帝,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乞求:“请……天帝开恩!”
天帝的目光复杂地在却霜与我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他拿眼觑着却霜,试图寻求一丝转圜。然而,却霜依旧望着远方,连一丝眼风都未曾给予回应。
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良久,天帝终于重重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声音沉郁地宣判:“罢了……既然紫徽帝君执意如此,那便……依律处罚吧!”
天帝那句“依律处罚”如同最终的铡刀落下,我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一歪,颓然跌坐在地。若不是深知却霜已将我彻底遗忘,我几乎要认定这是他精心设计的惩罚——惩罚我自断姻缘线的决绝!可偏偏……他是真的忘了。此刻我纵有千言万语,在他眼中也不过是陌生仙官的徒劳辩解,得不到半分认同。若他记得……只需我一个眼神,一丝细微的动作,他便能洞悉我全部心意与苦衷。终究……是我被过往的偏爱宠坏了,自以为能求得一个圆满,却连累无辜稚子,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就在绝望的冰水即将没顶之际,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转圜之意:“不过……却霜啊,”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这看守月老祠的果果,化形不过数十年光景,心性尚幼,懵懂无知。此番惩罚……是否……可酌情减轻一二?”
我的心猛地被高高提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股强烈的感激与希冀瞬间冲上喉头,恨不得立刻向天帝叩首千恩万谢!我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却霜身上。天帝也一派“此事值得商榷”的神情,望向他。
却霜微微侧首,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天帝的提议。然而,他开口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逻辑:“月老祠守门人之责,首重便是时刻留意每一位踏入祠内的仙神,务必确保其不得扰乱姻缘线,此乃铁律。”
他的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最浅显的道理,“那日,果果引外人入内,竟擅自带人接近痴情树,此乃其严重失职之处!论理,当数罪并罚才是。”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天帝,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困惑,“本君实在不解……如此重责,何来‘重’字可言?阿泽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调侃,“这般极力回护于他,莫非……这小仙童竟是你遗落在外的骨血不成?”
刹那间,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惊愕地张了张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未……从未见过却霜如此……如此“打趣”天帝。
天帝那张威严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额角青筋微跳,显露出极度的窘迫与尴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声调,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却霜,慎言!此间尚有外人在场,你这般言语,置本帝颜面于何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挣扎与不解:“再者说,那果果……他分明认得你啊!此次处罚,当真……有必要如此严苛,不留半分余地吗?”
“抱歉,一时不查,不过公私还是分明些的好。”却霜斜睨了我一眼,转而向天帝笑道:“子恒当时不就是突然被朱雀怀着上界来的吗?我还记得老天帝直骂你风流成性,不思进取。若不是朱雀厉害,你都要被轰出上界去了!”
“莫提,莫提!玉凤她的脾气着实不好伺候,连你都拿她没办法不是。”天帝摆摆手,也笑道:“不过若不是你那时出手拿住了九尾妖狐,我也不会被骂好吧!”
提及过往,却霜脸上漾开真切的快乐,“是的,那时真是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
两人谈笑风生,仿佛我全然不存在。一股莫名的滋味堵在心头,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