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眼睛忒毒!
他旋即规规矩矩行礼:“拜见天帝,拜见紫徽帝君。”
那糯糯的嗓音干净空灵。天帝抬了抬手:“起来吧。”
月老蹙眉唤道:“果果,你跑来做什么?”
小仙童“果果”仰头答道:“果果来禀告仙翁,痴情树上的花,不落啦!”
“知晓了!”月老应了一声,目光却沉沉落回我身上,带着十二分的愁苦与怨气,没好气地斥道:“聂容大人!你在月老祠纵火一事,自有天帝与帝君商榷处置!你可知——你本体乃痴情果!姻缘线并非生于痴情树,而是牵连痴情树心!一旦额上显现衰败花印,便会直接危及痴情树的气运!花印愈深,痴情花便凋零愈甚!待那痴情花落尽之日,便是痴情树枯死之时!届时,依附于它的万千姻缘树亦将随之衰败!三界同坠无情道。你若一直在下界轮回转世,生不出仙缘倒也就罢了!可恨你偏滞留上界,叫痴情树随时随地便可感应,折腾我月老祠不得安生!若真有那么一日……”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月老祠便一道予你罢!”
月老言罢,带着满腹无奈,摇头向天帝与紫徽帝君的仙轿躬身一礼:“老臣告退。” 小小的果果牵着他的手,两人身影渐次消失在殿门外。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抚上光洁的额头。印记……消失了?这花印因天河那日之事而生,今日骤然消散,莫非……竟与那件事有关?
大殿之内,此刻仅余天帝、却霜、问茶与我四人。天帝终于不再寄望于轿中人会开口解围,他目光复杂地在我脸上逡巡数回,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浓浓讽刺的冷哼:“呵!倒真是想不到!你聂容在上界修为平平无奇,竟还藏着祸乱三界姻缘的本事!那姻缘线生在何处不好?偏要生在那命根子般的痴情树上!受了情伤,又何处伤不得?偏要跑去月老祠里发作!”
他随即转向问茶,神色陡然转为肃穆,不容置疑地下令:“凤黎!眼下素雅不在,你即刻动身,前往大梵天!就说上界之主有请,求取一颗‘绝尘丹’!”
天帝威压骤临,问茶浑身一震,目光瞬间投向了我,眼中满是迟疑与挣扎。
大梵天的绝尘丹!佛门断情绝念的无上灵药。一旦服下,七情尽斩,六欲皆空,余生唯余枯寂清修——我怎会忘记他?怎能忘记他?
“不!” 我斩钉截铁,声音因决绝而绷紧,“聂容纵死,也绝不服用此丹。”
天帝闻言,怒意更炽:“好!好!子恒是被朕宠坏了!看来你聂容,也被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也不是?”
“天帝息怒!” 问茶见状,慌忙上前求情,“聂容他……只是一时情急冲动……”
“冲动?” 天帝气得几乎要吹胡子瞪眼,厉声截断,“冲动便要付出代价,若不想他立时毙命于此,你便速去。”
面对天帝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问茶再无犹豫余地,身影一晃,瞬间便消失在大殿之中。
“这位新任大人想必不知,” 轿内,却霜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却又清晰无比地穿透寂静,“痴情树维系三界情缘,心若枯萎,便难回春。” 他仿佛刚刚小憩被扰,此刻才悠悠介入这场纷争。“一旦出现此等隐患,着实棘手。若你伤情之时未曾踏入月老祠,倒还有转圜余地。可如今,既已引得痴情树同受其伤……” 他话锋微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悲悯的、不容置疑的理性,“为绝后患计,本君私以为,断情实属必要。还望大人……以三界为念。”
天帝此刻如同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目光死死锁在那顶紫轿之上。我则神色未变,语调平静地回应:“承蒙帝君指点,然聂容……不接受。”
“哦?” 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讶异,随即是循循善诱的劝导,“为何不接受呢?大人焚烧自身姻缘线之举,本意不正是早已下定决心,欲断情弃爱么?如今绝尘丹一服,前尘尽忘,既能保你往后免受七情六欲之苦楚,又可永绝痴情树之隐患。此乃两全其美之策,何乐而不为?”
却霜的话语滴水不漏,充满了对他者处境的“理解”与“同情”,仿佛全然是宽容大度的良言相劝。大殿之内,一时只回荡着我与他的一问一答。天帝僵在一旁,恐怕仍在费力消化这急转直下的局面。
“聂容,谢过帝君好意。” 我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无论何种惩处加身,唯此一点——不忘!此乃聂容唯一所求!”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比先前更为凝滞。却霜似乎放弃了说服,话锋却陡然一转,轻飘飘地将难题抛向了天帝:“阿泽,本君方才细想,这天规律令之中……似乎并无关于焚烧‘痴情树心’该当何罪的条款?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这突如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