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坐镇于此,” 却霜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倒还未曾酿成那般灾劫。”
“那……按私自纵火处置?” 天帝急忙另寻他路。
“火势?” 却霜反问,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尚不及一封书信的范围。”
“当损毁公物?” 天帝几乎是在穷尽脑汁。
却霜终于给出了关键一击,声音清晰而冷静:
“算不得公物。月老方才已明言——那姻缘线,乃他本人所有。”
见与天帝论不出个所以然,却霜便不再为难他,转而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我:“既然聂容大人此刻暂代广浩天官之职,想必对刑罚律令亦是熟稔于心。不如……由你自己说说,这般情形,该如何论处?今日正好一同议定,也好添补进律令之中,省得来日再生枝节。”
商讨着,竟要自己给自己定下一条前无古人的新罪?千古奇闻,今日便要上演。我只得屏息凝神,搜肠刮肚,试图从毕生所学中挤出点门道来。
“对了,阿泽,” 正当我绞尽脑汁之际,却霜仿佛闲谈般,悠悠抛出一句,“你……可有封过我的记忆?”
天帝显然被这突兀一问弄得有些发懵:“啊?我封你记忆作甚?”
“哦?” 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困惑的低吟,“那我缘何对近时之事毫无印象?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探究,“能近我身、行此封印之术者,除你之外,本君实在想不出还有旁人。”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能接触到他的,只有天帝和极少数亲近之人。而我,恰在眼前。
天帝顿时哑然,目光如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无声的诘问。我眼观鼻,鼻观心,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这有何难!” 天帝像是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料定了某事,“你既已知晓记忆被封,以你的修为,强行冲开那封印岂非轻而易举?在此纠结个什么劲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扫向我,那目光分明在说:看,我知道是你干的!
短暂的沉默后,却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竟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为难的凝重:
“我……尚未决定是否冲开。因为那封印……乃是‘血咒禁封’。”
天帝脸上那抹刚刚浮起的得意瞬间冻结,继而碎裂!他双眼猛地瞪圆,瞳孔紧缩,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要将我凌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他才从紧咬的牙关中,一字一顿地挤出森冷的诅咒:“那个敢下此手的……果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能给我种下血咒禁封者,” 却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更深沉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必定与我关系匪浅,羁绊极深。若我强行冲开禁制……”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关切,“难保不会重创于他。可这上界之中,能与我走得如此之近的,着实寥寥无几。” 最后,那问题如同淬了冰的利箭,精准地射向天帝,也悬在了整个大殿之上:
“阿泽,依你之见……可能会是谁?”
我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天帝。只见他置于御案上的手,指节正无声地收紧、松开,再收紧、再松开,指节泛白,显露出内心的激烈翻涌——这点小动作,倒与子恒如出一辙。只是,这位天帝陛下素来看我不顺眼,此刻……他究竟在紧张什么?
“呵,” 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一丝玩味的困惑,“今日这一个个问题,竟都无人能答?是本君……问得太难了么?”
我与天帝四目相对,俱是沉默。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凌厉如刀,分明在无声咆哮: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清晰地传递回去:他问的,是你,不是我。
天帝额角青筋微跳,几乎要当场拍案而起!他在御座之上,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翻腾的怒火。下一瞬,一道冰冷的神念如针般刺入我识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你若再不开口坦白,本帝即刻便让却霜强行冲破那血咒!后果如何……你当心知肚明!”
威胁我?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同样以神念冷冷掷回:“请——便。”
天帝的面色瞬间铁青,那神念中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聂容!你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奇葩,本座方才……方才竟还在思忖如何设法保你一命,你却偏要拼死往那南墙上撞。”
一派胡言!他分明是眼见身边亲近之人可能受创,杀心已炽,哪里是真心想保我?
“天帝何时变得这般虚伪了?”我的神念同样冰冷锐利。
御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