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迸发。廊下烤盘碎成齑粉的脆响与巴掌声同时震荡,那人雪色广袖卷起的残影尚未消散。
"跟我回去。"他指间还萦绕着术法余烬,仿佛方才隔空掴来的不是耳光而是天雷。
我盯着他衣襟上随呼吸起伏的霜纹,舌尖抵住齿间腥甜大笑:"回去哪儿?上界冷得能结冰碴子的白玉床,怎比得上..."猛然拽落宝儿肩头鲛绡,大片雪肤撞进摇曳的烛火,"...活色生香?"
他欺身上前时带翻了鎏金烛台,满地流淌的烛泪突然凝固——我的战徽正抵在他咽喉,而他擒住我腕骨的手已泛起冰裂纹般的青光。
十二重纱帐被暴涨的仙罡撕成漫天金蝶,满地光影碎成锋利的残片。我们之前明明亲密无间,如今却僵持在明灭的光斑里,他颈间已绽开细长血线,我腕骨传来经脉寸断的锐痛。
下界不宜动手,我们默契的化作流光前往高空,冰刃相击时迸出万千星火,临界门外的罡风撕碎流云。这场追逐早已超越打斗范畴——两道流星自下界贯入九霄,他引着我撞碎天门,我偏将剑气劈向玉街惊起千层浪。他手中三清剑挽着九霄寒光,看架势分明是要将我逼回定宁天。反手抖出百道剑影,玉街青砖上霎时绽开金戈铁马的残章——正是天河中他舞过一次的剑势九千。
琉璃瓦在剑风中叮当乱响。天帝呵斥了一声:"胡闹!这是把我九重天当演武场了?"
我瞥见候在他身旁的子恒指节发白,眉间那道血纹消失得干干净净。威越紧挨着天后,目光无一例外是对我的担忧。
剑势九千在我手中不过是萤火微星,他挥出的却是银河倾泻。百道虚剑震颤着发出悲鸣,每柄剑影里都映出他刻意压制的仙罡——若他当真催动三清剑本体,此刻我早该化作青烟散在九重天的风里。
云海在我们脚下冻结成镜。当倒数的剑招划破第七十三道玉砖,我终于将他诱至绝杀之局。三千剑芒在头顶汇聚成璀璨星漩,这是剑势终章,是精心丈量过的死穴,是注定无解的……死局。
双剑交鸣的刹那天地褪色。他携着十万星辰坠落,我托起百点萤火相迎。三清剑寒光撕开云雾时,我清晰看见剑身上映出的眉眼——他眼中奔涌着亘古不化的雪原,我嘴角绽开三月灼灼的桃夭。
战徽脱手的瞬间,腕间血珀珠突然滚烫。本该穿透心脏的剑锋化作流萤散去,三清剑的残影还悬在胸前一寸,我的战徽却已刺穿他左胸,溅起的血珠在云气中绽成金色雨滴。
玉街上万仙惊呼如潮水退去。他染血的指尖拂过我腕间血珀珠,嘴角扯出带血的讥诮:"你以为这局棋,只有你在数着步数走?"
变故发生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喉间迸出破碎的嘶喊。战徽抽离时带出的金血溅在琉璃砖上,竟灼出点点焦痕。却霜向后踉跄半步,雪衣广袖翻涌如浪,却在我要触到他指尖时骤然挥袖。
罡风裹着霜雪气息劈面而来,我重重跌坐在地,抬头看见他胸口青光正疯狂吞噬着伤口血迹,子恒的疗愈术法被弹开时迸溅的灵光,映得他苍白面容恍若玉雕。
"不回?"他垂眸碾碎掌心血珠,执着的轻声质问着我,声线比寒潭更冷三分。
"大人!"济笙扶起我时,问茶正捏碎传讯玉符从天而降。远处三十六盏引魂灯突然齐齐转向我们所在方位,照见却霜苍白面色——那道贯穿伤正慢慢愈合,满地金血证明方才的穿心之痛不是幻觉。
济笙低声向问茶叙述时,我盯着掌心残留的血珀幽光。玉街尽头传来定宁天钟声,震落了我睫羽上凝着的一滴金血。问茶神色晦涩难明,仿佛有震惊,有愤怒,有无可奈何,还有一丝忧伤。他悄然握紧我的手,似乎在给我力量。
玉街地砖上的金血突然开始逆流。却霜踏过正在倒退回伤口的血珠,从下界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给过旁人一个眼色。他借着子恒的臂弯缓缓走来,广袖下指节泛白,每步踏出都震落几点未干的血珠。子恒紧绷的肩线泄露着不安,目光在我与那袭白袍间来回逡巡。
若这场冠冕堂皇的归位大典,不过是要我亲眼看着子恒接下谕旨金印,那么此刻穹顶九重云霰都该听见我胸腔里碎裂的声响。
却霜寒气萦绕的眉眼似化开半寸,薄唇开合时呵出的白雾却比霜刃更利。"不回?"
我背在身后的掌心正渗出冷汗,方才刺穿他心口的剑鸣犹在耳畔轰鸣。若真让我亲手杀他,只怕此刻跪地嘶吼的便该是我。
喉间铁锈味翻涌,只得将字句淬成带冰碴的玩笑。"帝君说笑,聂容不是已经回了吗?方才切磋为子恒威越助兴,多谢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