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朱砂笔在文牒上洇开一点殷红,我望着案前倔强身影。尚未萌芽的姻缘线,月老未必能窥见天机。若真如此......难道要惊动他亲自过问?
"大人不可!"济笙突然撩袍跪地,银线滚边的玄色官服在烛火中泛起冷光,"凡人命线若断于红鸾未动时,必在星宫移位时身陨。此举有损功德,与诛仙何异?"
我偏头打量这位素来寡言的副掌司。他垂首时脖颈绷成利落的弧线,指节捏得很紧,倒像是比我这个座上人更心焦。"若是仙者情缘呢?"朱笔在砚台边沿轻敲,溅起零星墨痕。
"需向痴情树问缘。"他答得极快,仿佛这些字句早已烙在神魂深处,"然树灵千年未现,除非奏请紫徽帝君。"话音忽滞,再开口时声线发紧:"妄图修改仙家情缘者当削仙骨入轮回,永世不得姻缘——这是从前紫徽帝君写下的旧典。"
白玉镇纸压在律令残卷上,我望着其中被朱砂划去的半句谶言:"此令与子恒小君有关?"
济笙猛然抬头,眼底映着摇曳的烛焰:"紫徽帝君亲改的天条,唯有天帝知晓始末。"他顿了顿,补上半句:"大人若想深究......"
"不必。"案上红烛"啪"地爆开灯花,我望向阶下始终挺直脊背的云虹。她闭目时泪珠滚落腮边,唇角却绽着飞蛾扑火般的笑。
"本官应你。"
"大人三思!"济笙膝行半步,官服下摆迤逦如墨云翻卷。
我拂袖起身,腕间血珀珠撞出琳琅清响:"押云虹入轮回台。"玄铁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济笙的惊呼尽数封在殿内。夜风卷着桃瓣掠过九重天,月老祠的飞檐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月老祠的朱漆门扉半掩着,檐角铜铃在云雾中寂然无声。倚着门框的仙童正编红绳,赤色丝绦缠在藕节似的腕间,见我走近也不抬头:"月翁闭关参悟红尘劫,大人请回罢。"
琉璃砖映着廊下十二盏红灯笼,我俯身与他平视:"本官来自司刑殿,想借姻缘簿一观,小仙友可否引路?"指尖凝出一枚司刑殿的赤焰令牌表面身份,火光里浮动着天条律令的金纹。
"司刑殿来人一般都是勘验隐秘仙缘查案,月翁不在,该请仙脉之神或天帝......"仙童忽然仰起脸,琉璃似的眼瞳映着跃动的焰光,忽而绽开梨涡:"原是司刑殿新任大人。"他腕间红绳无风自动:"您要查何种情缘?"
我望着他发间若隐若现的功德金轮,忽而放软声调:"听闻月老祠的痴情树千年开花,可否带本君开开眼界?"
"大人可知这结界——"他蹦下石阶时银铃乱响,腰间玉坠碰着青玉砖叮咚如泉,"是取痴情树汁混着忘川水炼的,我能闻出您是为谁而来。"胖乎乎的小手突然抓住我官绦,红绳顺着袖口攀上指尖:"您身上有紫徽帝君的气息呢。"
尾指骤然刺痛,垂眸见红绳已缠成同心结。仙童踮脚凑近我耳畔,吐息带着孩童的天真烂漫:"据我翻看月老祠典籍来看,您是因他而来的第九十九位神仙,其他皆毫无例外泯然众人矣。"他突然咯咯笑起来,结界在笑声中化作漫天红霞,祠内千万盏长明灯次第亮起,照得姻缘树上叶片簌簌作响。
我心道:那我便是那第九十九位的泯然众人。
踏入祠内的刹那,千万条红芒刺破眼帘。半人高的姻缘树虬结如蛛网,枝桠间垂落的红丝绦缠着琉璃果,果壳里浮动的名字正随着因果纠缠明灭闪烁。仙童腕间银铃清响,拂开横亘在额前的红线:"当心脚下——"
香灰混着陈年信香在喉间翻涌,我踩过满地褪色的祈愿笺,金漆字迹在足底发出细碎的呜咽。"怪不得那么多姻缘错乱,月老倒是省事。"衣摆勾住两枚纠缠的花苞,花瓣上呈现的陌生名字正被新生的红丝覆盖。
仙童突然拽着我奔向东南角,奔跑声震落簌簌荧光:"您瞧那株九丈高的!"他指尖所指处,通天神木穿透穹顶,枝头未绽的花苞流淌着血泪般的红光。而我袖中司刑殿册文突然发烫——右侧矮树丛里,半开的花萼正吐出文风的名字。
"且慢。"反手扣住仙童肩膀,抬脚越过三根错位的红线。虬结的树根间,花苞绽开阴阳双色,文风的红线如灵蛇游过虚空,漫无目的。我目光来回穿梭,终于在一朵不起眼的花苞上发现了那个被血色丝茧层层包裹的另一个名字。云虹的话在耳畔响起:“若不是,便断了吧!”
指尖法力悄然引导着那漫无目的的丝线,将它带到终点的刹那,仙童突然将我扑倒在满地姻缘果上。“大人怎可牵引未果姻缘?”那些琉璃壳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尖叫,他攥着我手腕的掌心渗出冷汗:"上一个乱碰未果姻缘的仙君,耗尽几百年修为都未成功,最后还在弑仙境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