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月老祠之行
雷鞭笞嚎了七日才被抬回府邸!"

    我慌忙缩回手,指尖残留的灼热感与心头的惊悸交织。疑惑如藤蔓般在心头疯长——这本该是绝无可能之事,可我分明牵引成功了。

    "许是本官..."话未说完便哽在喉间,连自己都觉这说辞拙劣如孩童狡辩。仙童却突然眼眸晶亮,月白色飘带随动作翻飞:"月老说上界痴情树籽归位了!定是大人您!"

    "痴情树籽?"我抚过额间印记,多年岁月历历在目,"我乃凡人飞升,怎会是..."

    "眼见为实!"小仙童拽着我腾云而起,垂落的流云竟凝成绯色丝绦,恍若万千未竟的情愫悬于天地。九丈神木刺破云海显现的刹那,我额间印记骤然发烫。虬结枝干上不见半片绿叶,唯有殷红如血的花簇灼灼燃烧,每朵五瓣花芯都生着与我额间如出一辙的朱砂纹路。

    "这便是千年不结果的痴情树。"仙童话音未落,离我最近的枝桠突然震颤。指尖距花簇尚有三寸,最顶端的红花已开始凋零。花瓣边缘泛起焦褐时,我甚至听见了细碎的、仿佛琉璃迸裂的声响。

    仓皇后退间,一朵残花擦过掌心。那抹红在半空碎作星芒,坠落轨迹如流星,更多的花簇开始簌簌坠落,漫天流光映得仙童脸色煞白。

    "痴情树从未开败过的..."他踉跄着后退,腰间玉铃铛乱响,"定是树灵示警!小仙这便去请示月老!"

    仙童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时,最后一片衣角正巧掠过正在凋零的花簇。那些殷红以某种宿命般的韵律坠落,每片花瓣崩解时都绽出鎏金星屑,凋零的璀璨竟比瑶池夜宴的烟花更惊心动魄。

    我踩着碎玉般的残光落地,衣袂被坠落的花雨浸染成绯色。掌心接住半朵将熄未熄的花,忽然想起人间春深时,桃花渡口那些被酒客踩进泥里的残红——原来仙界的深情,消亡时也会发出瓷器碎裂的脆响。

    "不过是...轮回常理。"指尖碾碎最后一点荧光,却碾不散心头郁结。为何仙灵们见不得圆满凋零?潮汐涨落、月盈则亏,这本该是三千世界最温柔的法则。

    树影忽然漾开涟漪。我仰头望着仍在簌簌飘落的花雨,鬼使神差地伸手截住一缕纠缠的流光:"此树通晓上界姻缘...那我的..."

    苍老声线震得枝头残花簌簌:"痴情种子本身就是姻缘!"

    虬结树干中涌出青白色烟霭,隐约浮现出由枝桠虬曲而成的人形轮廓。那生灵说话时,盘根错节的树根发出年轮转动的轰鸣:"小友不妨猜猜老夫是谁?"

    我拱手作揖:“这……聂容委实不知,还望老神仙相告。”

    烟霭忽而凝成秋千荡上树梢,忽而散作流萤扑向我眉心,最后聚成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虚影。他甩着由花茎编成的长须,卷起旋风把满地残红搅成漩涡:“我乃痴情树树灵,先有你再有我,你我可算手足可为父子。”

    "啊?"我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后退半步,额间印记烫得像是要烙穿颅骨,这树灵只怕是有点疯魔了,"我乃凡人飞升,在凡间尚有宗祠碑文。"

    树灵的笑声震得枝头残花簌簌纷飞,青烟凝成的身躯忽而拉长如柳条,忽而又蜷缩成团雾。那些飘摇的落花每一瓣都映出我额间暗红印记的微光:"你分明是千年前吸足了天地灵气滋生的仙元,在定宁天化形时对仙脉之神情根深种——"

    "停。"我拂开缠上手腕的落英,却拂不开记忆里那双含霜带雪的眼眸。满地残红突然化作万千细碎铜镜,每一片都映出定宁天亘古不化的风光。

    “你还不信?”树灵骤然凝成个拄拐老翁,枯枝般的手指戳向我心口,一丝心血没入树干。两缕丝线凭空显现,青线似昆仑寒玉淬着冷芒,红线如熔岩暗涌裹着炽烈,彼此缠绕在一起。

    "瞧见没?你俩仙缘。"他甩着烟雾凝成的长须,丝线随着动作泛起涟漪。

    我迟疑的问道:“真是我与他?”

    “当然,老夫可让你看清姓名。”树灵很笃定的施法,红线突然暴起数道裂痕,溅出的光点竟在半空凝成"子恒"二字篆文。他眼中疑窦从生,开始抬手掐算,最后不好意思的对我干笑着说:"嘿嘿,不好意思,老夫一时不查。"

    笑声卡在喉间化作锋利的冰棱,我笑到脊骨发颤,眼眶灼痛。那些簌簌坠落的花瓣突然凝成千万面棱镜,每面都映着他投向我的各种神色,刻骨又铭心。鎏金篆文在虚空迸裂的刹那,我竟从自己嘶哑的声线里听出了缠绵病榻时的呓语:“好在左右伤的只是我。”

    整棵神木突然爆发出簌簌哀鸣,原本缓慢飘零的花瓣化作倾盆红雨。

    “快回去吧,你在此地越心伤仙印越深,痴情花也落的越快!当花落尽,不止痴情树会身死道消,仙缘亦会尽灭,届时满殿神佛皆漠然。”树灵蜷缩成青烟球体滚进年轮深处,枝桠缝隙间漏下的光影斑驳如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