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消融在骤然贴近的距离里。琼浆醇香混着他襟口透出的清冽气息,熔岩般的灼热突然在血脉中奔涌。当微凉的指尖顺着我下颌线游移时,分明看见他眼尾沁着三分醉意的绯色。
"真醉了?"
低笑震动着相贴的鼻尖,星河在他身后碎成流萤。我攥住他垂落的头发,任清浅呼吸扫过那人颈侧:"醉月宜人,君可愿共赴此劫?"
战徽在腕间发出清鸣,他反手扣住我欲取酒壶的手,袖口硌着肌肤带来细密战栗:"方才掷杯邀天河,如今只剩交杯一盏……"
琥珀琼浆滑入咽喉的刹那,我反手将空杯掷向银河。掌心扣住他后颈时,唇齿间涌动的玉液化作缠绵的丝线,他喉结滚动的声响便碾碎满河星辉。
当舌尖叩开最后防线,胸腔里轰鸣的春雷骤然冲破桎梏。指尖刮过竹筏发出刺响,他攻城略地的姿态像在破解上古剑阵,而我溃不成军地任由扯散衣带。
月华流淌在纠缠的衣袂间,天河倒映着两具逐渐密不可分的躯体,直到雪色外袍与素白中衣在波光里摇摇欲坠。
青竹爆裂声炸响时,他凝成的结界堪堪笼住我半褪的肩头。子恒手提长剑劈开星河,却霜反手将我推走的瞬间,整片天河炸开千重雪浪。断裂的竹筏载着破碎案几沉入深渊,而我凌空半路所见,是他裹着外袍青光掠过指尖,与那道破空剑芒撞出漫天流火。
赤金仙印在子恒额间寸寸剥落,翻涌的魔气将天河流光染成血雾。十丈开外的星砂簌簌坠落,他踏碎浮波步步逼近的模样,与当年玉街初见时的俊逸少年判若两人。
"你明知我心向谁!为何要争?"
嘶吼震得我耳畔炸裂,跌坐在浮光跃迁的天河水面时,喉间还凝着未散的暖意。赤焰缠身的少年举起燃着业火的长剑,剑锋所指处正是我颈侧未消的绯痕:"凤黎说你初到上界朋友难寻,我便第一个登门;知你怕高,便让威越提前备着渡厄舟;甚至知道你担心我们要走问茶,便也让给你没有招他回惦琴。而你们……不可饶恕。"
"铮!"
三清剑横亘出银河般的屏障,却霜广袖翻卷将我挡在身后。子恒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赤红吞没,赤焰化作火凤冲天而起,与青芒凝成的青鸾撞出漫天碎星。
"你教我的,喜欢便要争个分明!"劈开千重浪,少年魔化的面容在火光里狰狞如修罗,"当年你说要救聂容封闭定宁天,我让了。如今连人也让么?"
我攥住被灼伤的袖口,看着昔日为我煨酒送药的少年在魔气中癫狂。一道火焰突然缠住我的脚踝,滚烫温度灼穿护体仙气时,却霜剑尖已挑起天河巨浪。
他语气低沉,带着压抑:"收手,子恒。"
霜雪凝成的剑意冻结半阙天河,却霜的声音浸着万年寒潭的冷意。魔化的少年却突然大笑,赤瞳倒映着被火焰拽向火海的我:"你护他?那我便让他魂飞魄散——"
三清剑嗡鸣着偏转三寸,剑气擦过子恒鬓角削落半阙天河。少年却迎着剑锋再度扑来,赤焰在掌心凝成淬毒利刃,"你既舍不得伤我——"魔化的瞳孔锁住我咽喉,"那我便替你断这祸根!"
剑柄镶着的昆仑玉撞碎赤焰,却霜仓促间慌忙将我推离战圈。子恒踉跄着踏碎浮冰,额间火焰仙印竟渗出黑血:"当年在月老祠立誓''''恒霜绝世''''的是谁?你说过利刃永不指我灵台!"
天河忽然陷入死寂。我瞥见却霜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原本凝成的剑气正簌簌化为虚无。子恒趁机捏诀,赤金锁链破水而出缠住我腰腹,灼得泛起青烟。
"小心!"
问茶染血的衣袖掠过眼前,玄铁判官笔截断锁链的刹那,赤焰凝成的箭矢已穿透他肩胛。血腥气漫开的瞬间,却霜眼底冰层轰然崩裂,三清剑终于爆出完整剑意——
天河倒悬的星子突然定格。
子恒被剑气掀翻时,呕出的血烧红大片浮星,手指仍死死攥着却霜半截断裂的衣边:"你说...咳咳...三清剑出鞘必饮孽障血...如今我算...算什么..."
却霜跪坐在冰面上,霜雪凝成的外袍浸透血色。他急切地往子恒心口输送灵力,喉间挤出的气音裹着千年未见的慌乱:"收敛魔气,平心静气,我带你回惦琴..."
"回答我!"子恒染血的手指抠进却霜腕骨,魔纹在脖颈蜿蜒如毒藤,"若此刻聂容与我只能活一个..."
三清剑突然发出悲鸣。我望着却霜苍白的侧脸,看他颤抖的抱着子恒,破碎的目光则在我脸上迟迟不退,口中的那一句抱歉像是死刑前的宣告。
天河死寂中,我忽然低笑出声,记忆残片突然割破识海,仙侣居白玉柱折射的冷光里,天帝仙袍震碎满室寂静:"你让子恒如何自处?他那朱雀心窍最易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