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醒来
仰头望着九重天最尊贵的神祇,发间玉簪早在挣扎时歪斜,凌乱碎发扫过渗血的唇角。心口开裂的灵核发出濒死的嗡鸣,倒教这话问出三分荒诞:"我就是在找死你没看出来吗?"

    云海在他骤然收紧的指节下翻涌如沸,蟠龙玉扳指磕在栏杆上迸出裂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掀起惊涛,却又在触及我眉间时凝成万载玄冰:"这般模样跟我讲话,果真是找死,不要以为却霜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

    白玉廊柱沁出的寒意顺着脊骨攀爬,我索性将下颌搁在凝着霜华的栏杆,任由流到定宁天的天河水雾濡湿睫羽,猎猎风声混着轻笑飘散在风里:"天帝莫不是记性不好,你刚刚才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这样讲,可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他袖中正在结印的指尖蓦地按在我心口,开裂的灵核又被他修补完好。许久,他那白玉般完美无瑕的面具裂开缝隙,泄出一声裹着冰碴的嗤笑:"早听那兄弟俩夸你,说聂容拥有姜桂之性,故旧不弃..."指节叩在案上惊起鹤唳,最后几个字混着仙诀没入我震颤的灵台,"...遇强则刚,遇弱则柔,我今次才算是见识了,你实则——不识抬举!"

    面对天帝这一番话,我百口莫辩。人有千面,仙亦然。恰巧威越和子恒要这么理解我,旁人的思想我怎可左右。他跟他儿子,一个欣赏我,一个鄙视我,我能怎么办?

    “聂容!”

    仙侣居朱门訇然中开,惊得花草树木乱颤。天帝眉间瞬间泛起柔和的涟漪,竟是当场表演了一次一百八十度变脸:"我们在凉亭。"这般模样倒与子恒如出一辙,不愧是一脉相承的血脉。

    天帝且将心放回肚子里..."天河在霞光间明灭,刚修补好的灵核在胸腔震出裂响,"...等过些日子,聂容自会做个了断,决计不会叫你们为了一个飞仙为难。"

    地面投下的阴影突然扭曲,天帝瞳孔缩成竖线:"你的仙魂早就醒了吧?听到了多少?"

    鹤唳穿云而过,我望着他凝重面色哑然失笑:"聂容什么都没听到。"最后半句散在突然汹涌的雾霭里,"...天帝也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一场梦。"

    天帝突然扶住我双肩,看上去十分关切,口中却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命是他的,只要他同意,你要灰飞烟灭都与我无关,在此之前,你求死无门。”

    却霜踏碎满庭芬芳时,凉亭内玄晶石阶正自动褪去浮尘。他还是那般夺目,看到我的目光一如往昔,仿佛我从未沉睡他从未救治。白衣衬的他更加仙气飘飘,腰间的紫色腰封又增加了几分贵气。天帝垂下的眼睑堪堪遮住方才的剑拔弩张,我倚着冷玉栏杆的姿势恰好让广袖盖住腕间新磕的血痕——这般默契倒像是演练过千百回的戏码。

    "你们聊什么,怎么不叫我一起?"

    云纹锦靴踏过天河水折射的星芒,却霜的目光如月华般自我襟口流转至发间歪斜的玉簪。天帝满脸堆笑:"来时刚好望见他站在院中舒筋活骨,想着躺了几月,便带他来此处透气。"

    却霜抖开一件蓝紫外袍,指尖拂过我肩头时带起细碎的发。当他落座在我与天帝之间,腰间悬着的玉摇晃不定:"聂容说当初你在凌霄宫时时看他不顺眼,眼下你不会背着我在欺负他吧!"

    天帝一脸无辜的将我看着。我拢了拢衣襟开口解围:"天帝何至于欺负一个小小飞仙,这岂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吗?可能有时候就是眼神使的不准。"

    转头便迎上天帝刀眼,又是一番较量。

    我瞥见却霜眉峰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心里直打鼓,生怕哪里出了纰漏。好在他不过略作沉吟,便气定神闲地抛来一句:"只是不知是否与属相相关?"

    天帝支着下巴打量我们,那呆愣神情与子恒活脱脱如出一辙。我终是没憋住笑出声:"帝君,劳驾解惑罢。"

    待却霜将我们先前讨论生肖轮回的典故娓娓道来,天帝当即拍案:"下界的规矩岂能套在九重天?定是你俩合谋戏弄本座!"话虽如此,三人对视间俱是忍俊不禁。

    "聂容痊愈后先去见见子恒,"天帝屈指叩着云纹案几,"你死一场我也算颇有收获,这几月他为你变了很多,妖风邪气俨然成了浩然正气,行事作风越来越有仙家风范。"

    子恒不作妖了!这一消息叫我瞬间充满好奇,颇有几分想出去见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