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赞成你的做法!"金石相击般的嗓音震得骨髓发麻,"他只是被罡风卷来的一粒仙元,能在刀光剑影里保住灵核已是天道垂怜。更何况......"话音忽如利刃劈开云雾,"他生来就有自己的劫数,你何苦沾染他的因果?"
某种瓷器碎裂的脆响在虚空绽开。另一个声音带着血锈气漫上来:"那七道剑罡斩断他三段仙脉脉络,余脉皆被剑气侵染。你可知我剖开他灵台时......"尾音突兀折断,似有滚烫液体滴在青铜鼎上滋滋作响,"若连仙魂都保不住,谈何劫数因果?"
"这都多少年了,搁下界都已再世为人,放过自己吧却霜,天命不可违。"
这声叹息裹着霜雪,却在触到我神识时碎成冰渣。我想转动眼珠,却像被钉在往生石上的游魂。黑暗愈发浓稠,将意识拖向深渊。
再次苏醒时,罡风正撕扯着耳膜。
"区区飞仙,我们便是断他仙途又如何?"冷冽的声音此刻淬着毒,"天雷刑台劈上三日,折些修为罢了,总归死不透。"
"确实算不了什么——"对面传来剑鞘抵住咽喉的摩擦声,"只是他若不在了,那这定宁天和我也就不必留在你这三界六道之中。”
“救他的代价没有谁会觉得值得!”
鎏金锁链的撞击声割裂黑暗。我能感觉到两道威压正在绞杀彼此,残存的神识被激得泛起涟漪,却又迅速湮灭在剧痛中。
接连数日皆是如此。争执声从最初的克制劝说,逐渐演变为剑拔弩张的对峙。
我在永夜中奔跑,足尖踏碎的黑暗泛出磷火,像困在琉璃盏中的萤火。脚步声突兀地刺破混沌,这次终于没坠入昏沉——有人掀开幔帐带进微风,帷幔拂过皮肤的触感惊起一片寒栗。
"别动。"却霜的嗓音裹着药香漫过来,肩胛处绽开滚滚凉意。他指尖游走时,青鳞般的雨珠簌簌坠落,化作万千萤火钻进肌理。我能听见仙髓被重塑的细响,如同月下蚌壳吞吐明珠。
"总算......"瓷器相撞的叮咚声里混着叹息,他尾音浸着经年累月的疲惫,"这几月仔细将养着你的灵核,其实倒比不上守你轮回更磨人。"
黑暗中忽然浮现出光斑,我追逐着跃动的金芒,竟笑出了声。
"又梦到什么了?"冰凉指尖突然抚上唇角,却霜的气息近得能数清睫毛震颤的次数。他替我掖好云纹衾被躺下时,带起一阵药香漩涡,原本的雪松冷香竟是淡到几不可查的地步。
"阿泽骂我疯了也无妨。"他手臂横过我腰际的力道像在禁锢流沙,吐息灼烧着耳垂,"是我伤了你,自然得由我将你救回来......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是我不确定,你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恨我?"
满室寂静中,他的呼吸沉入云海。而我正撞破最后一层茧膜——天光如熔化的金箔倾泻而下,眼睑掀开的刹那,三千世界轰然作响。
身下云锦硌着脊椎,分明是陌生床榻,却浸透了熟悉的身影。我像从千年冰棺里苏醒的游魂,每一寸肌骨都在贪婪吞噬身侧人的温度。却霜支着头侧卧,着一袭白衣,以前看他高贵神秘,如今看他清冷圣洁。他眉间微蹙,沉睡的面容仿佛冰湖倒映残月——这虚幻的安宁竟比剑尖更锋利,刺痛得我连呼吸都凝成冰棱。
指尖悬在他鼻梁上方三寸,终究蜷缩成拳。深色帷幔外浮动的微光里,一个荷叶边药罐正吞吐云雾。那些常年在黑暗中叮当作响的瓷器,此刻显露出真容。小心将其取过,凑近一闻,倒是没有什么味道。
门扉在身后闭合的刹那,阳光突然有了重量,伸手格挡了一会儿才逐渐适应。庭院的一切一如当初,唯有中央那株琉璃般的树瘦削了不少,原本缀满翠叶的树冠如今只剩一半,叶脉间凝结的星光簌簌坠落,叮叮咚咚跌入下方玄冰雕就的器皿中,跟屋里药罐里的药一模一样。我的心仿佛也跟着它们一起砸了进去。
掌心突然泛起极光纹路,像是有人用碎玉在皮肤下作画。那些曾被修补的仙脉此刻显形,每道纹路都在吞吐寒雾,我喃喃自语:“这次活了下来,是不是破了那早夭命格?”
将手伸向高空,似要触碰上方那些星光,差一点就能够到了,我仰望着它们,开始踮起脚尖。
一道金光如毒蛇般缠绕上我腕间时,天帝已挟着罡风将我掼在了远处的冷玉栏杆上。仙髓初愈的伤口撞出细碎裂缝,十指不受控地痉挛着嵌入雕花缝隙,喉间漫上的血腥气在瞥见"仙侣居"牌匾时又生生咽了回去。那一刻他是真想杀了我,或许是明白却霜救我付出的代价,所以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天帝广袖拂过石案上因他的杀意而凝结的霜花,玄底金纹的常服在流云中泛起寒意。他垂眸审视我的姿态仿佛碾碎蝼蚁前赏玩其挣扎,唇角讥诮却不及眼底森冷:"难道却霜没有告诉你,里面那仙脉上面有他的封印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