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被带去玉街
你去玉街。"话音被窗外炸开的焰火截断,三十六重天的琉璃灯正次第点亮。当最后一道玉扣卡进发冠,远处传来《破阵乐》的鼓点。

    我忙开口制止:“等一下,我并不打算去给天帝贺寿,他总是不待见我。何况眼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

    先前借问茶与威越的东风尚能遮掩贺礼单薄的窘态,可此番与徽同赴瑶池宴......正思量间,镜里映出身后人影。

    "贺礼?"他忽地轻笑,铜剪在指间挽出个漂亮的银花,斜倚妆台时广袖铺开如流云,"待进了玉街,你只管跟着吃喝玩乐便是。"他俯身时垂落的发丝扫过我耳际,"不会有人问的。"

    我仰头撞进他眼底流转的倨傲,忽而忆起子恒横着走路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莫非你同子恒一样,也是八足二螯横行仙界的主?"

    “倒是没他那般招摇。”

    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踏过方偏门门槛时,他袖中窜出的仙绳已缠住我的腰封。重锦之下传来禁步灵玉相叩的脆响,恰似某次醉卧银河畔,听过的星辰私语。

    "记得上次天帝驳了我的请辞,好像有几个月都没去过玉街了,不知道他近来气顺不顺?"我佯装被玉街的金光刺到眼睛,抬手遮阳时顺势挪到他后方?

    "这倒不会,阿泽一向仇不过夜。"

    我心内不住惊呼:徽叫天帝居然随口就是阿泽,那他的身份可能很不简单。貌似天帝每次见我都很愁,“那他可能与我八字不合,五行相克,生肖犯冲。”

    他忽然低头轻笑,松雪气息拂过我颤动的眼睫:"阿泽同你一样五行属火,只不过降生上界的时辰是辰月辰日,下界那日是戌月戌日。"我被他一本正经解生肖的模样逗得发笑,却见远处玉街已染上觥筹交错的景象。

    长街在足下延伸,三十六尊青铜獬豸衔着长明灯,照见两侧垂首的仙僚。云履踏过的是织女新裁的星河锦。执明神君捧着昆仑玉醴的指尖在抖,百花仙子鬓间芍药垂落三片花瓣,而北斗星君悬在腰间千年的剑——竟深深插进了白玉砖缝里。

    视线拂过恭敬有加的众仙,我数着心跳等他松开我的手,却被他攥着指尖一路前行。

    他眸光浅淡地扫过躬身相迎的仙众,神色姿态仿佛玉街本该如此。我骤然松开他的手朝后退了一步,垂首屏息以待。待他行至我面前时,那截冷玉般的袖口忽地卷住我的手腕,端方笑意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引向云端。

    玉街绵延不绝,此起彼伏的恭迎声始终重复着同一句。那些低垂的冠冕在他眼底映出细碎银光,而我望着他下颌绷紧的弧度,心脏一寸寸往下坠——这人究竟能走到哪处仙阶?总归会是个令人悚然的位置。

    霜色云纹掠过他骤然明亮的眉眼,他忽然偏头冲我绽开惊心动魄的弧度,掌心的温度穿透层层衣料:"若将玉街接往天河尽头可好?聂容,我们就这样走下去。"

    "那双腿怕是要废了。"我盯着不断延伸的云雾边界干笑,"倒不如闭门清修。"

    "那便回定宁天,我的道场足够纵九重鸾驾。"

    "定宁天是?"

    "家。"他将最后一字咬得缠绵又锋利。

    衣摆掠过玉阶溅起细碎星光,他附耳低语时广袖拂过我的后腰,倒真像对形影不离的故交。只是那些关于云海奇观的絮语,分明是织在耳畔的蛛网。

    当凌霄宫三个靛蓝如深海的字撞进瞳孔时,我才惊觉云阶已尽。殿内三十六根盘龙柱擎着漫天星斗,高台上天帝的冕旒与天后的凤钗泛着寒光。子恒和问茶攥着的茶盏正腾起雾霭,威越战甲下的手指在剑柄摩挲——他们投来的目光里悬着千万把未出鞘的刀。

    最右侧的月老顶着枯藤似的乱发冲我挤眼,周遭几道陌生的审视却如冰锥刺骨。我盯着自己鞋尖,仿佛踩着团燃烧的云。

    "紫徽帝君到——"

    玄玉鸣佩的声响里,我看见众仙身姿同时折出弧度。天帝冠冕垂下的珠帘在狂笑中乱颤:"终是盼得帝君驾临!" 天后鬓间衔珠凤钗随着福身的动作轻晃,恍若活物。

    最骇人的是那位三界之主此刻咧开的嘴,活像守着千年参王的老饕:"本君的寿宴若缺了却霜,琼浆都要化作黄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