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发现当初子恒来拜访的时候走错门了。"
问茶和威越的笑声惊起几只仙雀,我刚要抬步,衣袖就被威越拽住。他挨着我肩膀絮叨:"你觉得你能聚哪儿去,傲霜斋,司刑殿还是定宁天?跟着我们混样样不缺。"
额头忽然窜过细密的刺痛,仿佛有冰棱坠入识海。定宁天三个字在神魂中激起涟漪,眼前倏忽掠过几片残影——雪白廊柱上倚靠着一袭青衣,雪色纱幔后似乎有个紫色人影晃动。恍惚间,似有双清亮的眸子在记忆深处注视着我,眸光如月华倾泻,盛满欣喜。
我猛然甩头,鬓边碎发扫过发烫的耳尖:"果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找问茶去。"
威越挖了酒后立时如沾了糖霜的牛皮糖贴上来,玄色衣摆与我月白衣袍纠缠不清。他腰间佩着的玄铁令随步伐轻晃,折射的光斑跃上问茶肩头,倒像是给那袭素衣添了鎏金暗纹。
"怎么单就你来这儿了,盛行和子恒呢?"
"他们去为天帝搜寻贺礼了,我也是找你来陪我去找贺礼的,你有时间没?"
我望向问茶背影。他正摆弄着碗碟,碎玉声中传来清越嗓音:"前日寒湖东岸的冰层现了龙鳞纹。"转头对上威越亮晶晶的桃花眼,终究叹道:"我和问茶要去寒湖开凿寒玉,要不你也送寒玉好了?"
威越眉间蹙起浅川,指尖绕着发尾打转:"寒玉是不错,可是据我所知,上好的寒玉深蓝如墨,雕琢时对眼力要求极高,需要从细微处着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上界没谁有那么好的技巧能将极品寒玉雕刻成形,精美就更别提了,你们怎么弄寒玉去了?"
凉亭里,我忽然偏头望向问茶。酒坛倾洒折射的细碎光斑落在他眉梢,将那份从容笑意映得愈发清透:"问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指尖轻叩石桌上白瓷盏,盏中荡开圈圈涟漪:"聂容瞒了我们什么吗?"
"你们说句听得懂的行不!"威越急得把竹筷往冰纹碟上一拍,翡翠扳指磕在青玉桌沿发出脆响。
我摩挲着袖口绣的缠枝暗纹,朝威越挑眉:"只要有原石在——"指尖凝起霜气在桌面画了朵六棱冰花,"甭管你想叫它变成什么样都行。"
"聂容的雕刻之力,"问茶忽然并指截断我灵力,霜花霎时化作雾气。他拢着雾霭轻笑:"绝对能和他的棋艺相提并论。"
威越手中茶盏"当啷"撞上冰鉴,活像被雷劈中的锦鲤:"又一个看家本领?!"
"这恐怕顶多算是..."问茶施施然夹起片水晶脍,薄如蝉翼的鱼片在筷尖轻颤,"...业余爱好?"
"聂容你不厚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展示出来。"威越猛地撑桌而起,腰间环佩叮当乱响。见我埋头挑拣蜜渍梅子不理他,突然换了副面孔俯身凑近我耳畔:"聂容你是个宝!"
檐角风铃被骤起的北风惊动。我咬着梅子核睨他,酸甜滋味漫过舌尖:"这话倒像是偷了司命殿姻缘簿学的。"
炭盆哔啵爆开火星时,三双玉箸已搅碎满桌珍馐清影。威越抢着往鎏金碟里堆芙蓉酥山,问茶慢条斯理地舀着蟹酿橙,我望着他们映在冰屏上的影子发笑——鎏银錾花执壶倾倒时,琼浆在月光里拉出琥珀色的丝,恰如我们缠作一团的衣袂。
玉箸搁在冰纹碟上发出清响,威越托腮望着问茶被月光浸透的衣襟:"你的九天行宫舒服得很,不若我搬来和你一道做个伴?"
问茶正在剔蟹钳里的雪肉,银签尖凝着琥珀色蟹油。威越突然呛了口冰梨酿,鎏金盏里晃动的琼浆映出他发亮的眼睛——那本《众仙风华录》正在他袖中露出绯色流苏书签。
我借着斟酒动作抬膝撞向威越小腿,却被他玄色云靴轻巧避开。玉壶倾倒时,威越的翡翠扳指叩响桌案:"就知道你小子要来这一招。"他广袖翻飞如展翼玄鹤,"我早把南斗阁的璇玑锁拆了当贺礼。"
"好啊。"问茶忽然将剔好的蟹肉放进我碗中,霜色广袖拂过鎏金螭纹香炉,"九天行宫房子多,威越想住哪儿都成。"
冰鉴腾起的白雾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盯着问茶腕间晃动的菩提珠串,那抹寒光竟比鲛绡帐上的夜明珠还刺眼。威越已抚掌大笑三声,震得檐下铜铃叮咚作响。
"那我也得要间房。"我扯住问茶垂落的发带,流云锦缎缠上指尖,"用来保护你。"
问茶忽然按住我掌心,温热触感激得我指尖轻颤。"你的话..."他垂眸看我腕间红绳忽而轻笑:"天行居应当住得下。"
威越抛着翡翠骰子击节赞叹,骰子落进冰酒盏时溅起的水花沾湿他眼尾朱砂痣。我摩挲着手心余温,耳尖漫上热意:"名字倒比司刑殿的牢房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