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悄然无声的遗忘
    霞光漫过方偏门鎏金匾额时,檐角铃铛正撞出第七声钝响。我盯着青砖缝里新生的苔藓,看奉左的云履倒退着划过那些绒绿——他绊到门槛时,声响撞碎了满室死寂。

    "问茶管事回了九天行宫,走时劈了您旧时赠的九霄环佩。"迎右的声音混着更漏声传来,他袖口沾着未拭净的琴身碎屑,"残弦缠在凤凰木上,像……伯牙绝弦。"

    我蜷在紫檀圈椅里,锦鲤戏莲的绣枕硌着心口。铜壶滴漏突然坠下水珠,正巧砸碎在青瓷盏托的裂缝间——那是去年春分,问茶与我斗茶时失手碰缺的。

    玄关处的琉璃屏风突然映出人影,来人的雪色中衣扫过满地零落。他蹲身时,玄色外袍上红线绣的优昙花枝簌簌绽开,带着沉香木的气息拂过我赤着的足尖。

    "他们说你在修闭口禅。"玉冠垂落的缨穗扫过青砖,他腕间佛珠突然缠住我紧攥裙裾的手指,"可我瞧着,倒像是被人抽了魂。"

    来人在我面前蹲下,玉冠高束而起的发显得他从之前意气风发的随意样变得尊贵了很多。四目相对时,那熟悉的狐眼中竟然满是红光。剧痛从涌泉穴直冲天灵盖的瞬间,我望见他眼里的自己瞳孔漫起血雾——那些猩红细丝正将却霜的身影绞成碎片。

    "怎么我才离开三刻你就这样狼狈。"问茶的声音突然隔着水幕般模糊,他指尖乌木沉香混着九天霜雪气,让我太阳穴突突跳动着,竟完全想不起自己在干什么。

    “问茶!”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时,我才惊觉自己在流泪。从藤椅里支起身子,腕间还残留着竹篾压出的红痕——方才蜷在椅上午憩时,分明记得是枕着《山海经》的。此刻泛黄书卷早滚落青砖地,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仍烙在眼底,像是从残梦里带出来的星光。

    "怎么穿这么有钱啊?"我故意拖长音调,粗鲁地用袖口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顿时惊疑万分,“怎么我还哭了?”水雾模糊的视野里,问茶黑色锦袍上的银线暗纹正随呼吸明灭,玉带扣折射着廊下的光斑,倒比平日靛青布衣的管事装扮更衬他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过廊角垂丝海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终于开口解释:"我其实是九天行宫的舒曜神君,九天行宫原本是先天后居所......"

    春风突然卷着几片花瓣扑进窗棂。我怔怔望着他翕动的唇,胸口突然涌上热流——原来那些无聊的日子里跟我赌书泼茶,下棋赏花,帮我修炼,甚至管理府邸接待来客的身影,竟是九重天落在我这破落屋的神迹。

    素白袖摆忽地笼住视线,带着沉水香的气息轻轻拭过眼尾。我这才发现泪水又漫了出来,在对方绣着鹤纹的广袖上晕开深色痕迹,许是被风刀刺激的,又被我胡乱抹了去。他指尖悬在我鬓边三寸处,像是要触碰新抽的桃枝般小心翼翼:"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们什么交情,"我攥住他欲垂落的广袖,指尖陷进流云般丝滑的锦缎里。只觉他眉间那抹鎏金神印愈发神气,"但凡我能办到。"

    尾音突兀地哽在喉间。他忽然反握住我的手腕,神君骨血里流淌的灵力烫得人心口发颤。

    "你能办到。"他说。

    原来是上界之主诞辰将至,问茶准备贺礼,邀我去寒湖凿玉。

    寒气在睫毛上凝成霜花时,我终于看清寒湖真正的模样。整片水域嵌在玄冰之中,湖心泛着幽蓝的磷光,像是封存了万千星子的琉璃盏。问茶腰间玉佩与冰面相击,清音震得冰层下蛰伏的流光忽明忽暗——那些沉睡的寒玉正在苏醒。

    "不愧是九重天宝库!满湖寒玉。"靴底碾碎一簇冰棱,我呵出的白雾瞬间凝成冰碴簌簌坠落。袖中缩着的手突然被温暖包裹,转头正撞进他鎏金暗涌的瞳仁里,"怎么刚开始你会来方偏门的?"

    问茶指尖在我掌心画了个祛寒咒,霜雪顺着他的斗篷滑落,却在触及我衣摆时化作白梅形状的暖云。他踏碎冰面的刹那,远处传来细”若游丝的龙吟,那是寒玉感应到神君威压的震颤:"无事可做便来了。"

    冰层突然开裂,无数萤蓝光点从裂隙中升腾。我踉跄着抓住他绶带,抬眼时他唇畔笑意未达眼底,倒映着我冻得通红的鼻尖。交缠的呼吸在咫尺间凝成冰雾,他喉结滚动带起颈侧神纹流转,像雪原上蜿蜒的金色岩浆。

    "阿——嚏!"

    穹顶悬垂的冰锥应声断裂。我捂着鼻子后退半步,靴跟碾碎的冰晶飞溅成星屑,却见问茶广袖间窜出赤金流火,将坠落的千年寒冰熔作漫天金雨。他垂眸掸去我肩头碎雪的动作近乎虔诚,指腹擦过耳廓时,寒湖深处传来空灵的共鸣。

    "改日带着驱寒法宝来。"他解下斗篷裹住我发颤的身子,绀青织物内层竟绣着方偏门后山常见的忍冬花纹,"今日就当考察。"

    回程时寒雾在我们身后缓缓闭合,冰面上两道依偎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寒风掠过雪线时,漫天银絮忽如碎玉倾落。远处雪峰裹着千年霜色,近处飞雪却似揉碎的月光,恍惚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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