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心意清晰
花玉栏前,却霜垂眸望着鎏金地砖上纠缠的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阑干:"我记得你畏高,这里可不低,你怎么上来的?"

    我扶着沁凉的栏杆俯身望去,猝然被万仞高空刺得心口发紧。下方层叠殿宇如同金箔雕成的微缩景观,就连巍峨的万里乾坤殿也缩成掌心大小的糕饼。

    "我......我就这么上来的啊!"声音虚浮地散在风里。

    "那你还能下去吗?"

    这是什么话?我诧异道:“你不下去吗?”

    目光扫过他微扬的眼尾,我看见他忽然将指尖按在唇珠上,目光藏着狡黠,云纹广袖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如果,摔下去也算的话?"

    话音未落,织锦衣摆已擦过玉阶边缘。时间骤然凝滞成琉璃盏中的琥珀蜜,那道身影倒映着霞光的姿态,恰似断翼的凤尾蝶坠向云海。他舒展的广袖上金线绣纹明明灭灭,坠落时竟还噙着笑,伸出的手掌仿佛要握住我鬓边飘落的碎发。

    待回过神来,我已凌空攥住他冰凉的指尖。云气在足下翻涌成漩涡,我死死扣住他腰间玉带,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

    流云掠过耳际时,忽闻得一声轻笑。抬眸望去,正撞进他映着九重天光的眼瞳里。

    “你捉弄我!”

    却霜眼尾扬起得意的弧度,玉雕般的指节在我掌心轻轻刮蹭:"不错,誓言执行得很彻底,只是下次别抓这么紧——"他晃了晃泛红的手腕,袖口与肌肤交界处还留着我的指痕,"手疼。"

    我盯着他衣襟上跳动的鎏金云纹,满心惊悸尚未消散。霞光为他侧脸镀上金边,连睫羽都沾着碎金:"畏高的顽疾不治而愈,"他忽然贴近我耳畔,温热的吐息染红耳垂,"所以算是两全其美,本君有功无过。"

    突然惊觉自己竟真信了这拙劣的坠台戏码。喉间泛起酸涩的悔意,却在抬眸时被他用指尖抵住颤动的眼睫:"你这有力无处使的模样..."尾音化作气声缠绕在咫尺之间,"当真倾城。"

    沸腾的情潮如地火熔岩冲破岩层,我低头猛然贴近。唇齿相撞的瞬间,泼墨长发与雪色发带纠缠着难舍难分,掌心下的蝴蝶骨随着喘息起伏,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气才惊觉咬破了他的唇珠。

    紊乱的喘息缠绕在交错的鼻息间,我退开半寸望进他蒙着水雾的眼底,却被他扣住后颈再度封缄未尽之言。这次是沾着铁锈味的霸道反击,他抚过我脊背的指节带着安抚的韵律,任由我将他压倒在一尘不染的院落,当尾指勾住他松脱的玉带时,忽然听见云端传来鸾鸟清啼——方才惊觉回神。

    交缠的呼吸在相贴的额间氤氲成雾,却霜睫羽轻颤时扫过我鼻梁:"要不要进去坐坐?"霞光透过窗棂在他眼尾晕开薄红,分明是邀约,偏生要用指尖绕着我的发丝打转。

    我们都端着云淡风轻的架势,唯有相触的掌心渗出细汗。我望着他衣领间若隐若现的齿痕,故意睁圆眼睛:"你确定?" 腰封上垂落的璎珞突然被勾住,却霜用指尖轻点我突突跳动的颈脉:"你之前说有事..."血珀珠在他腕间晃出残影,"那还是改天罢。"

    脸颊贴着脸颊,我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我可是很愿意跟你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

    我耳边也传来他的私语声:“你现在这是以下犯上,待我调息完毕,定当压你一头方才不会有失身份。”

    “等你!”顺势在他脸颊偷亲了一下,随后便着手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这样亲力亲为贴身伺候人的活惯不会做,但眼下却有模有样。

    我数着云阶倒退着走,却霜倚着台阶目送。第十三次回眸时,他忽然开口:"当心!"

    后脑撞上绘着鹤唳九霄的影壁,我揉着痛处嚷嚷:"谁叫你非要目送我的?" 廊下镇魂铃响起,叮咚声里藏着笑意:"谁叫你走路不看路的!"

    轻风卷起满地落英,我们隔着数步距离较劲。若不是檐角铜铃忽被晚风撞碎清音,这盘用眼神布下的珍珑棋局,怕是要摆弄到星河垂落才算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