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们围绕着空空的躯壳,向圣神痛诉他们的不幸,带着哭腔怒骂疾病的可恶。
他们生活在一个富裕城市旁边的普通村落,幸运的是,他们的痛苦依旧有人聆听。
在进城的队伍中,一个梳着单麻花辫的红发女人脱离人群,快步赶到尸体旁边,她自称是回归故国的游医,想为他们处理后事提供建议。在见到尸体上大块的皮肤呈黑紫色后,那人倒吸一口气,面色浮现出深深的忧虑,只是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听同路的教士说,那个方向适宜土葬,如果同期保持家中清洁,可以起到慰藉死者心灵的作用,使他的灵魂在死后的世界依旧清澈。”游医拿出一些钱币递给家属,不知想到什么,垂眼说了声“注意安全”便在一声又一声的道谢中径直离去。
她叫普拉媞克,一名可怜的前贵族,一位见证了“黑死病”地狱的游医。
身为无神论者,她第一次相信“死神之手”真的存在。
历尽千辛万苦,她前往了她两位笔友共同居住的城市,他们互相通信十五年,是普拉媞克最后的,关系密切的人,即便如此她也只与其中一位见过面。
在即将到来的灾难面前,她认为纸笔太单薄了,太孱弱了,她得亲自行动。
威尔姆斯城比三年前更繁华了,至少看起来是那样的。
普拉媞克在这偌大的王城差点迷了路,城市翻新得太快,她几乎认不出曾经走过的路线。新的商铺,旧的联排房屋,繁杂的建筑填满了石板路两侧。
普拉媞克在这鲜艳的城市差点迷了眼,这里实在是太繁华啦,那地标钟楼的塔尖直指太阳,经过最高点的阳光被碾成金粉撒向整个城市,就连最普通的贩夫走卒都被镶上了高傲的金边。
普拉媞克在纷扰的环境中不禁叹了气,繁华带来的是同等重量的危险,疫病一来,一定会在杂乱的街道肆意生长,带走无数生命。
新进城的游医绕了个来回才找到她笔友的住址,一栋相较于周边更为低调,也更为精致的熟褐色房屋,向仆从说明来意后,一位盘着简单发髻的贵妇快步走了出来,她比以前更成熟了,而身上凌厉的气质依旧没有消减。
“斯安特,急事……十万火急!进去说。”普拉媞克喘着气抢先说道,斯安特也顾不上寒暄,叫佣人带上门后亲自扶她进了大厅。
喝了两口水顺气后,普拉媞克简明扼要的讲述了发生在东南方沿海国家的惨剧,字字泣血,即使只是听众,斯安特也不免紧皱眉头,面露忧愁。
“我听外国的使臣提起过,没想到疫病已经离我们这么近了,那些平民甚至都不知道还有疫病……”斯安特抿了口水,抚平眉头回视她的友人。
“你的领地,我们得帮它渡过这次灾难。我甚至在这里的城门就见过一个患黑死病病死的尸体了。”普拉媞克神情严肃,“他的家属把尸体埋了,应该不会影响到周边,但如果疫病在你那传开了,起码得死三分之一人……考虑到实际情况可能还会死更多,但如果我们提前预防也能做到救一个是一个。”
她从包中翻出一沓稿纸,斯安特抽出其中唯一一张字迹清晰的,被整理好的防疫计划,同时嘴上不停地问疫病的相关内容,二人就这事商讨两个小时后,才最终敲定了在斯安特领地具体的实行事项,她第二天就会亲自回一趟领地。
“不过你对于这里有什么规划吗?”斯安特又一次翻过沙漏,抽出一张新纸,游医只是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的领地你说了算,王城是教会和皇帝说了算。”普拉媞克的语调变得死气沉沉,“先不论以我目前的权势能不能入他们的眼,除了你,还有多少人认为疫病是可控的,因某种条件传播的,而不是魔鬼的诅咒?我没法解决其他有大权的人,也没法说服平民,反而只会引起恐慌,哦……我只想和瑞夫赶紧见上一面,非常时期,他找再多理由也没用,虽然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抗拒和我们见一面。”
斯安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但越耀眼,她反而幻视出了阴云密布,或许是熬夜劳累过度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看见了普拉媞克眼里麻木下的不甘,“我知道你不只想在我的领地''''能救一个是一个'''',如果你想救这里的人,我这有个机会。”她俯下身,在那张空纸上写上什么,“我知道一个人能改变平民的想法,这里特有的,唯一的祭司,他刚好欠我个人情,我想你可以借用我的名字去试着劝说他,恰好瑞夫也在教堂工作,说不定你也能去进一步探查一下他的身份。”
“我会去的。”普拉媞克平静地回复道,但她眼里亮起的光可没法掩盖她的激动,如果她的嘴角没有牵起戏谑的弧度那份激动会更耀眼。
“什么叫进一步探查?”她追问道。
“我还不信没有我查不到的人,就派人……”斯安特顿了顿笔,抬手整理耳边的头发,在掩饰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