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巨大的阵眼核心处,一颗深蓝色的龙珠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维系着阵法的运转,但其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力量正在不断流逝,象征着莫翼生命的消亡已进入倒计时。
阵眼周围,人影林立,气氛肃杀。
诺白跟瑾年站在一起,皆面容冷峻。他们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海族精锐。天帝带回了海神之子莫翼,眼神复杂。而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由侍卫搀扶才勉强站立的莫翼,脸色灰败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他死死盯着阵眼中那颗属于自己的、即将碎裂的龙珠,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而海神早已对着天帝跪下请罪多时。
天帝的身影悬浮于半空,威压笼罩全场,他眉头紧锁,显然对这棘手局面也感到棘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陨星般轰然砸落在阵眼中心!
光芒散去,帝丹的身影显现。他手持那枚莹白的沉魂玉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瑾年、诺白、天帝、以及濒死的莫翼。
“帝丹?” 瑾年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帝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惊疑。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阵眼中那颗布满裂痕的深蓝色龙珠上,又瞥了一眼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的莫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沉魂归位,海族之祸可平。” 帝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莫翼的龙珠,我替他取回。”
话音未落,帝丹周身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他燃烧生命,献祭全部修为的征兆!浩瀚如无尽汪洋的神力疯狂地涌向他手中的沉魂。
诺白看到这个情景,愤怒大喊:“你干什么?”
若不是瑾年拉住他,他已经冲进那有去无回的阵眼中心了。
沉魂在帝丹浩瀚神力的灌注下,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这光芒并非散逸,而是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束,如同逆转时空的钥匙,狠狠地刺入阵眼核心!
嗡——!
整个海神宫剧烈震动!阵眼中那颗属于莫翼的、布满裂痕的深蓝色龙珠,在沉魂之光的照射下,发出痛苦的嗡鸣!它表面开始剧烈震颤,丝丝缕缕的龙气被强行从阵眼法则的禁锢中剥离、抽离!
“啊——!” 莫翼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仿佛灵魂被撕扯。但他眼中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自己血脉相连、几乎断绝的力量,正在被强行拽回!
与此同时,帝丹的身影在那璀璨的光芒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他燃烧着自己,以自身的神格、修为、乃至生命作为燃料,强行撬动海族镇海大阵的法则,只为换出那颗早已与阵眼融合、理论上绝无可能取出的龙珠!
瑾年目眦欲裂:“帝丹!停下!你会形神俱灭的!”
天帝的眼中也充满了悲恸。
莫翼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光芒中那迅速消散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茫然。
终于!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那颗深蓝色的龙珠,彻底脱离了阵眼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莫翼的胸口。
“呃!” 莫翼身体巨震,一股浩瀚而熟悉的力量瞬间充盈了他枯竭的经脉,那濒死的灰败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久违的强大心跳再次搏动!
而就在龙珠离体的瞬间,帝丹手中的沉魂脱手飞出,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阵眼核心那空出的位置。温润的白光瞬间弥漫开来,柔和却无比坚定地接管了镇海大阵的枢纽,磅礴的镇压之力扩散向四海八荒,动荡的海域迅速开始平复。
光芒散去。
阵眼核心处,沉魂温润生辉,稳固如山。
而帝丹原本站立的地方……
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片正在缓缓消散的、带着暖阳气息的金色光尘。
他燃尽了自己的一切,换回了莫翼的龙珠,归位了沉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遗言。
只有一场无声的、彻底的献祭与消散。
瑾年踉跄一步,看着那消散的光尘,眼中是巨大的悲痛与难以置信的茫然:“……帝丹?”
诺白早已开始大声哭喊。
天帝沉默地看着那片虚无,神色复杂。
莫翼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和重获的新生,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巨大的、沉重的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失而复得的生命,代价沉重得让他窒息。
海神宫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沉魂的光芒静静流转,映照着在场每一张写满震撼与悲怆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