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追问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臻歆微凉的肩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臻歆……子时都要过了。子时一过,便是又一个九天了……你……可是忘了来赴约?” 那最后一句问话,尾音几乎要消散在夜风里,藏着不敢明言的失落。

    臻歆在他怀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委屈。他在帝丹看不见的前方微微启唇,喉间却似被无形的棉絮堵住,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片沉默。

    帝丹哪敢真的抱怨?纵有万般委屈,也只能自己囫囵咽下。他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后背透来的微凉,心头一紧,环在臻歆身前的手臂立刻滑下,急切地寻到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一把握住——岂止是微凉?那指尖传来的寒意,简直如同握住了冰棱!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夜露寒重,你这身子骨本就单薄,怎么连件披风也不加?” 帝丹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与后怕,几乎带着责备的意味,“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一边急急说着,一边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将臻歆整个裹紧,再将他冰冷的手紧紧拢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用力揉搓着,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或许是那包裹周身的、带着帝丹体温的气息,臻歆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我没忘。只是……今晚本就没打算赴约。”

    “什么?” 帝丹浑身一僵,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连握着臻歆的手都瞬间失了力道,只剩下慌乱与难以置信,“为……为什么?”

    “现实与梦境并无差别!”

    所以他在窗台处等他。

    帝丹何等心思,自然在臻歆开口后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内心陡然升起一丝暖意。

    臻歆缓缓侧过脸来,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颜。他注视着身后咫尺之遥的帝丹,唇边竟缓缓漾开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虚幻。他抬手指向窗外那片沐浴着银辉的荒原,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切实际的跃跃欲试:“你看,今晚的夜色,是不是像极了夏夜?我在等……等那些草丛里,会不会有萤火虫飞出来。” 他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真的在期待那微弱的荧光,“等它们飞出来,我就能对着老天爷许愿了。我有好多愿望呢……”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声音轻快却字字清晰:“我想跳出这吃人的权欲漩涡,做个自由自在、洒脱不羁的人;我想莫翼能修行顺利,不再受苦;我还想……我养娘余生能安稳康泰,再无烦忧……”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帝丹,笑容依旧,眼底却无波无澜,“是不是……太贪心了?”

    那一个个清晰吐露的愿望,如同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入帝丹的心口。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他曾在那片璀璨的夏夜萤火下,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对臻歆说:“萤火虫的光太微弱,载不动你的愿望,不如……说给我听?” 那时的臻歆只是神秘地笑着,守口如瓶。如今,他却如此坦然地、毫无保留地将所有愿望都摊开在自己面前,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倾听者。

    而这些愿望里,有他心心念念的莫翼,有他牵挂的母亲……唯独,没有他帝丹的名字。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关联也无。帝丹眼底瞬间布满难以言喻的伤痕,狼狈地垂下眼帘,不敢再与臻歆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对视。他不敢去想,臻歆昔年那些未曾言说的愿望里,是否……也曾有过他的一席之地?还是说,自己从一开始,就从未被纳入他期许的未来?

    帝丹心头苦涩翻涌,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将那份尖锐的失落深深掩埋。见臻歆唇边犹带着那抹虚幻的笑意,他也只得勉强牵起嘴角,顺着对方的话头,故作轻松地打趣:“不是常言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么?” 话音虽轻,心却像被细针密密扎过,他已在心底将臻歆诉说的每一个愿望,都郑重其事地刻下。

    臻歆闻言,脸上的笑容仿佛被月色淬炼过,瞬间绽放得更加璀璨夺目,却也更加不真实:“这哪里算许愿?连一只萤火虫的光都没等到呢。”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沉寂的黑暗,带着一丝执拗的天真。

    “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帝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承诺的分量。

    这笃定的语气让臻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仿佛精致的瓷器裂开了一道细纹。他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向帝丹,月光下,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挑衅。他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挑眉问道:“哦?怎么,听你这口气……是专程来替我实现愿望的救世主?”

    帝丹心头一跳,正欲开口剖白心迹,臻歆却再次截断了他的话锋。那抢白的姿态,让帝丹心中警铃微作——臻歆这般,多半是心底压着火气。可这怒意从何而来?帝丹如坠云雾,一时茫然无措,只能笨拙地应承:“……好。”

    话音未落,臻歆已猝然上前一步。

    两人身量有别,臻歆需得微踮脚尖,方能缩短那寸许的距离。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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