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歆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只见帝丹并未躲闪,甚至没有格挡,他只是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嘴唇倔强的抿成一线,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却呈现出一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那分明是做好了承受他一切怒火的准备,任凭处置!
这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隐忍顺从的姿态,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臻歆汹涌的怒焰。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股挥拳的狠劲竟奇异地消散了。他愤恨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收回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帝丹……我、不、想、再、见、到、你。”
臻歆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步出房门,独自下楼去了。帝丹僵在原地,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追随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直到房门隔绝了视线。一股沉重的挫败感攫住了他——他学什么不好,偏学臻歆的任性?这下倒好,怕是惹得对方更加厌憎了。
守在桌旁的章叔见只有臻歆一人下楼,且面色铁青,下意识便问:“公子,那位帝丹公子……不用饭吗?”
臻歆抄起碗筷,泄愤似的夹菜扒饭,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如冰:“他?饿不死。”
章叔心中一惊。在他的印象里,公子待人素来温和有礼,何曾用这般刻薄的口吻说过谁?难道……方才并非两情相悦,而是自家公子对那位帝丹公子用了强,不慎被自己撞破,帝丹公子愤而离去,公子这才迁怒?若真如此,公子发火岂非全是自己莽撞的错?一念及此,章叔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臻歆哪里知晓章叔心中已上演了一出惊世骇俗的大戏?他只将满桌菜肴视作帝丹那张可恶的脸,一口口嚼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饭毕回房,帝丹果然已不见踪影。臻歆也不在意,目光扫过桌面,那壶花雕竟也不翼而飞。他冷哼一声,吐出八字评语:“顺手牵羊,品行不端!” 随即拿起书卷,强迫自己沉浸其中,直至暮色四合。
入夜安寝,章叔伺候臻歆更衣时,终于憋不住心中翻腾了半日的忧虑,语重心长地开口:“公子,恕老奴多嘴。莫翼公子待您,那是掏心掏肺的好。那位帝丹公子……身份来历暂且不论,再高也高不过您去。模样是顶顶好的,可您瞧他那眉宇间的神色,分明是块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好看不好吃的道理,世人都懂。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肯委屈自己留在您身边,别说府里如何议论,单是莫翼公子那儿……您也断然舍不得伤他的心,是不是?”
臻歆坐在床沿,静静听着章叔这番“护短”兼“劝谏”的长篇大论,心中哭笑不得。这误会,只怕是泥潭深陷,越描越黑了。他无意解释,只觉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疏淡:“章叔多虑了。强扭的瓜不甜。今日之事纯属意外,日后——”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定会离他远远的,碰都不会再碰一下。下去歇息吧。”
待屋内灯火熄灭,关门声远去,臻歆闭上眼,试图酝酿睡意,盘算着明日结清玉钱便可继续赶路。岂料,黑暗中,一股浓烈酒气混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异样香气,骤然钻入鼻端。
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伫立在床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臻歆惊坐而起,张口欲呼——
一只带着灼热酒气的手掌更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同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重重推回床榻!
黑暗中,腕间那颗珠子散发的微弱白光,此刻成了唯一的光源,幽幽照亮了来人的轮廓。
是帝丹。
只是此刻的他,与白日判若两人。发丝微乱,眼神迷蒙,平日的从容锐利被一种近乎脆弱的颓然取代。看清是他,臻歆喉头那声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买的酒……喝光了。”帝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含混不清,“又去买了几坛……赔你!”
浓烈的酒气几乎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完全掩盖。臻歆蹙紧了眉。
“是我……又让你讨厌了……是不是?”带着上一世记忆的帝丹笨拙地摸索着,试图抚平臻歆眉间的褶皱,却因视线模糊,只在对方眉骨上方徒劳地划动,“若是……若是你记起从前……怕就不止是讨厌了……你眼里最容不得沙子……而我……”他声音哽住,带着浓重的鼻音,“犯了大错……怎么可能……得到原谅?我甚至……怕你记起来……你肯定……肯定就不要我了……像云一样……说散就散……”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整个人沉重地压在臻歆身上。臻歆心知反抗无用,索性放弃挣扎,任他胡言乱语,只盼能从中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我……我活在你梦里……好不好?”帝丹双手捧住臻歆的脸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臻歆脸上,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