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昆仑将举办一场盛大的论道大会。瑾年兴致勃勃地拿着请柬去邀帝丹同行。然而此时的帝丹,性情已不复当年明朗,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被拒的瑾年本也意兴阑珊,却拗不过瑞华的坚持,终是被硬拉着去了昆仑。
无独有偶,三厚宫的臻歆同样拒绝了赴会。昆仑盛会引得天庭仙家几乎倾巢而出,往日喧嚣的天宫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寥。臻歆心中郁结难消,独自踱至景素的飘香殿,想讨杯酒解愁。不巧,景素带着玉重也去了昆仑赴会,只余一个门童守着空寂的殿宇。
臻歆败兴而归,索性径直闯入飘香殿,随手抱起一坛陈年佳酿,回到自己宫中。酒入愁肠,半坛下肚,醉意翻涌,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提笔,在纸上潦草地划下几句口信般的短句。
醉眼朦胧的臻歆如一阵无声的风,悄然飘至离析宫。宫内也并非全无值守,一位仙官正伏案处理事务。臻歆无声无息地欺近,冰冷的匕首毫无预兆地贴上仙官的后颈。
那仙官直到颈间传来刺骨寒意才悚然惊觉,手中玉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臻……臻歆神君?您……您这是何意?有何吩咐……吩咐便是……”
臻歆将那张字迹潦草的信纸重重拍在案上,浓重的酒气混着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送!给我立刻送出去!就在我面前送!否则——”他手中的匕首微微下压,冷冽的锋芒紧贴皮肤,“我这就送你去阎王殿……办公!”
眼下瑾年不在宫中,那仙官别无选择,只能立刻照办。他早有耳闻,醉酒后的臻歆神君执拗异常,想做的事定要做到。他慌忙取出执法天神专用的传信灵鸟,抖着手拿起臻歆拍在案上的那张潦草信纸,颤巍巍地系在鸟爪上,看着那鸟儿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
见信送出,臻歆这才收了匕首。仙官松了口气,猛地想起瑾年的吩咐,紧张地试探道:“臻歆神君……已有数年未曾给执法天神传信了,此番……所为何事?”
臻歆摇头,眼神迷蒙却语气真切:“不知。”
仙官额角冷汗簌簌而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臻歆步履蹒跚地走向大殿深处——那是执法天神帝丹往日惯坐的位置。他不敢阻拦,待臻歆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上坐下,才又小心翼翼追问:“敢问神君……信中所述,可是紧要之事?”
臻歆一手支着额角,仿佛在努力思索,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拈起了案头一支笔——那是帝丹常用的笔,许久无人碰触,被擦拭得纤尘不染。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转着笔杆,灵巧的动作看得下方仙官心惊肉跳。半晌,才听得上方传来一个带着醉意、有些呆愣的声音:“无事,无聊而已。”
仙官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真吐出血来。他还想再问,却见上方的臻歆已然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竟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臻歆是被手臂的酸麻唤醒的。酒意已散,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身处离析宫大殿之上,心头顿时一沉。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如何来此,只记得喝了酒,此刻想来,定是醉后失态才闯了进来。
他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偌大的殿堂此刻空无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暗自松了口气,想来无人知晓他来过此地。
起身正欲悄然离去,殿外却倏地飞入一只翠蓝羽翼的信鸟,正是离析宫常用的品种。那鸟儿精准地落在他方才待过的位置,口中衔着一封信,放下后便振翅飞走了。
臻歆的目光被那封信牢牢吸引。他下意识猜想这定是帝丹写给下属的公务函件,心道不看也罢。然而行至大殿中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一顿,眼神忍不住又朝那信瞟去——哪怕只看一眼字迹也好。这一瞟,却让他浑身僵住:信封上赫然写着四个字——臻歆亲启!
“给我的?”惊讶脱口而出。他迟疑地伸出手,隔空将那信摄入掌中,反复确认并非眼花,不禁喃喃:“莫不是写错了名字……”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触及第一行字,便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良久:君之想念吾已收到,不甚欢喜……
他逐字逐句读下去,整整一页纸,竟全是絮语。这恐怕是漫长仙途中帝丹写过最啰嗦、最无“公事”可言的一封信了。然而,信末那句“帝丹静候”的字眼,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荡起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将信仔细揣入怀中,瞬间便回到了三厚宫。所幸弟子们都去了昆仑,偌大的宫殿只余他一人。这份无人分享的喜悦便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他走到哪里,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弯到哪里。
到了约定的日子,臻歆仔细收拾停当,依约前往离析宫。守门人早已得到帝丹的指示,毕恭毕敬地为他引路。
一路前行,臻歆才知晓帝丹约定的地方竟是天之涯。他心中暗忖: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