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静立云阶之上,衣袍红白交错,白若初雪,红似烈焰,色泽鲜明夺目。周身气度却已敛去昔日轻狂,沉淀出几分沉稳,唯有那双望向帝丹的眼眸,依旧复杂难辨。
瑾年望着帝丹,久久无言。他们曾是推心置腹的挚友。纵使帝丹未曾明言,瑾年也早已洞悉他那颗心系在何方。正因明白这份执念,当年瑞华天帝遣他去别处历练时,他才执意要在帝丹执掌的三厚宫任职。一来可常伴左右,二来……亦想亲眼看看,那个被帝丹放在心尖上的臻歆神君,究竟是何等人物。未曾想,“好”未曾见,倒看尽了臻歆对帝丹的种种疏离与怠慢。日积月累,关心化作怨怼,情谊终成心魔,臻歆,竟成了他眼中最深的刺。
当年,当真是年少轻狂,意气用事!
此刻,隔着清冷的云阶,透过对方清瘦却挺拔如竹的身影,帝丹与瑾年仿佛都看见了旧日纠葛如潮水般涌来。
记忆翻涌,定格在当年——
瑾年正于下界山水间偷得浮生半日闲,忽得离析宫案前文官急信:帝丹重伤!他手中美酒应声坠地,顾不得一众知己好友,寻了僻静处便风驰电掣般赶回离析宫。
他见过帝丹无数模样,意气风发、威严肃穆、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刻这般虚弱地躺在榻上,连睁眼都显得费力。瑾年一步抢到床前,指尖急探其颈侧脉搏,只觉仙魂震荡不稳,分明是险死还生之兆!一股无名火瞬间燎原。他一边急急渡入法力稳住其伤势,一边厉声质问:“我记得你前日还轻描淡写,说要带人去取那蛟龙筋骨,为民除害!你莫不是……真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帝丹抿唇不语,只勉力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把精致绝伦的小弓,通体润白如玉,龙骨为脊,龙筋为弦,其上仙气氤氲流转,不知被灌注了多少精纯法力,堪称绝世之珍。他声音虚弱却清晰:“替我将此弓……送去三厚宫。狐狸说他与弟子射艺比试输了……想要一把上乘的弓。”
“又是他!”瑾年瞳孔骤缩,一把接过那尚带着帝丹体温的弓,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他要你去的?!”
帝丹倔强地摇头,喘息着否认:“没有……他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随口一提?!”瑾年只觉一股冰冷的酸楚与灼热的怒火在胸腔里炸开,几乎将他撕裂。他死死盯着帝丹苍白的脸,积压心底多年的愤懑再也无法抑制:“担心?他臻歆整日被莫翼那条飞蛇驮着,上天入海,逍遥快活!何曾关心过离析宫半分?又何曾在意过你死活?!我求你了,帝丹,别再一厢情愿了行不行?这天地间,神女仙娥、才俊英杰何其之多!你要什么样的仙侣没有?何苦……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去感动一个……一个博爱众生,却独独吝啬予你半分真心的‘神君’!” 字字句句,如刀似戟,带着积年的怨怼与锥心刺骨的痛惜,狠狠砸在寂静的云阶之上。
瑾年一番话,如同冰冷的淬毒之箭,将帝丹眼中残存的光彩彻底击碎。他艰难地试图在过往的记忆碎片中搜寻,寻找一丝自己并非全然一厢情愿的证据。片刻后,他才带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底气,低声辩驳:
“他……他曾说……天上的神仙在他眼中,我……最好看……”
瑾年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头刺痛更甚,语气却愈发冷硬,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好看?那算不得喜欢!顶多……是欣赏罢了。就像欣赏绚烂的烟霞、壮丽的云海、圆满的落日,欣赏一张好看的容颜,与欣赏这些死物,有何本质不同?”
帝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肯松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还说过……天上众仙,他最喜欢我……”
“最喜欢?”瑾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讥讽,“那是因为你能护他三厚宫周全,保他逍遥自在!就算不是因为这个,‘最喜欢’又如何?就他那性格,那意思不过是在他喜欢的所有人里,你排在最前面罢了!就像朋友成群,你不过是与他相处最融洽的那一个——是锦上添花,而非不可或缺!帝丹,你还不明白吗?”
“是……是这样吗?”瑾年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帝丹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上。那尖锐的剖析,精准地撕开了他长久以来自我安慰的幻象,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不愿面对的现实。巨大的失落和痛楚瞬间攫住了他,让那句反问都带着破碎的气息。
然而,心底那点微弱的、近乎执念的火苗仍未完全熄灭。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风中,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最后的坚持:“我……我要等他……等他亲自来告诉我……” 这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呓语,一个明知可能无望,却仍想守住最后尊严的、摇摇欲坠的堡垒。
帝丹的固执,让瑾年既无奈又忧心如焚。他只得依帝丹的要求,将他安置在一处幽静的别苑休养。帝丹伤势稍有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