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让他自己找去,总比……一直以为那人死了,要好上千百倍。”
十八载光阴,辗转人间。
帝丹的身影穿梭于南北,足迹踏遍山河,寻觅着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他见过太多形似臻歆的面孔,有些甚至宛如复刻。每一次相似容颜的出现,都会让他心跳骤停,脚步迟滞——然而,这迟滞的时间却越来越短。他知道,这都是臻歆的报复,报复他当初的“认错”。
臻歆在投身凡尘时,依旧将那枚象征情意的玉佩拆得七零八落,碎片随着不同的魂魄投入轮回。每一个携带着一截碎玉降生的凡人,幼时便如臻歆儿时,长成后便如臻歆青年,形貌神韵,别无二致。可一旦帝丹取走那截碎玉,眼前那令他心魂震颤的幻影便会瞬间消散,露出投胎者原本平凡的面目。这残酷的把戏,让每一次“找到”都变成一场剜心的失望。
近些年,他已如惊弓之鸟。只要瞥见一丝臻歆的影子,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夺玉。为此,他不知背负了多少骂名与怨恨。时至今日,他已集齐九截碎玉,加上当年从臻意颈间取回的那一截,终于能将那枚象征过往的玉佩拼凑完整。这本该是值得欣喜的时刻,他却只感到刺骨的冰冷与疲惫——这九人之中,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臻歆。
江南,总是这般婉约、如待字闺中的少女,聘聘婷婷,引人遐思。“烟雨朦胧”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词藻。今日的天气,便格外应景。
细雨如丝,无声浸润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杨柳岸边,晓风拂过,翠绿的柳枝如纤纤玉手,在氤氲水汽中轻轻摇曳。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勾勒出一幅流动的水墨。帝丹撑着那把旧日的大油纸伞,独立于一座小小的石拱桥顶。他找遍了所有能踏足的山川陆地,披星戴月,马不停蹄,足迹遍布人烟所至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那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深海。然而,依旧是颗粒无收。他早该知道,臻歆……绝不会让他轻易找到。
心力交瘁到了极致,帝丹的眼神透着深重的迷茫,失神地望着江上浩渺的烟波。他只是太累了,需要在这熟悉的景致中稍作停歇,喘息片刻,然后继续踏上那似乎永无尽头的寻觅之路。他望着细密的雨帘,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十八年了……人间这个年纪的少年,许多都已娶妻生子了吧?瑞华师兄带话说……你说……只要我肯找到你,‘嫁’给你,你就原谅我……可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要怎么‘嫁’?莫非……他带来的话全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没打算见我?甚至……你根本就没来这人间?!可我问了那些鬼官,他们也确认见证了你的离去。”